阿祖拉点了点头,“听着,之后最好不要和嘉娜有任何牵扯。”
“你认识她?”我问。
阿祖拉说,“这是个小地方,我和她曾经是同学。她早就病了。我曾警告过她,她迟早会被他的父亲逼疯。”
“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是个控制狂,而她从没意识到的一点,或许她后来意识到了,但她用了错误的方式,从没跳出来审视生活里的一切,最后不知不觉地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我看着她道:“我打了你的同学。”
我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强迫我说出来,就好像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渴望被惩罚,我直白地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别人更精准更快地指责我,我给他们足够的暗示,这样我就不用折磨自己。
但是,阿祖拉不像我想得那样惊讶,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清醒了吗?”
“或许没有。”我说。
阿祖拉抿起嘴唇,叉着腰缓缓吐出一口气,“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特别是当改变意味着否认自己的选择,承认过去的错误,我们就会因自尊受损而痛苦,最后继续一条路走到黑。”
“承认有损自尊吗?”
“我向来的观点是,这将会被视为勇气。”
说完,她便摆了手,提起猎枪。
“你要去哪?”我一下子警觉起来,我无法承受她碰上那些东西,被咬,被吸干血。
“我也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她说。
“什么麻烦?”讲完又觉得不妥,我解释道:“昨天刚刚发生了那起野兽伤人的事,不会不安全吗?还有卡洛家的人,如果他们找上你怎么办?也许他们会怪你包庇我,你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是吗?”阿祖拉弯了一下唇。
“什么?”我不明白。
她没回答,继续道:“我要去找一个醉汉,如果你在营地见到他……”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进到屋里,锁好门,别出来。”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我张开的嘴唇还没来得及合上,我想说,请小心,不要流血。
我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褐色的冲锋衣,竖起来挎在背后的猎枪,阳光在枪口照出一片高光,闪亮地,随着她摆动的粗辫若隐若现。
当我低头,发现案板上的粗面包已经被切好,一片垒着一片,很整齐的码在那里。
她早就发现了我的左手无法用力。
我用食指一点一点往面包里戳,中心凹陷下去,掉落出少许面包屑。我拿起一片,嘴张得很大,放进去,上下排牙齿很轻松地合到一起,面包太软了。
我又咬了一口,像碎纸机一样往嘴里送,嘴角掉落出一些面包屑,落到草地上,等一下会有蚂蚁过来把它搬走。
我默默地流泪了,因为面包过于蓬松和柔软。
吃完后我就开始翻找我的手机,我试图找到任何可以联系到沃尔图里的方式,比如海蒂的那家旅行社,我记得她提过,但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忽然,垃圾桶里那件混了红酒和血的衣服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喜欢血。
我做了决定,如果他们昨天真的已经发现了我并跟着我来到了这里,那么他们会明白,我正在试图联系沃尔图里。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会安全。
我立马就动身了,带着那件衣服,一直往我来到那条路走,一步一步深入,明亮的营地退出我的余光,我被浓郁的绿色包裹,把衣服挂在横出的树杈上,鲜红的一抹,就像祭祀的信号。
我等了很久,金色的阳光变得柔和,以一种更醇厚的颜色从西边的树隙中穿过,我坐在一截断木上,怔怔地看着那缕光线渐渐移到我的脚边。
倏忽之间,光断了一瞬,我以为自己看错,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一道黑色的人影顿时在树间闪过——
“亚力?”
“简?”
前方,左侧,后侧,只有一抹残影——他在绕着我,转圈——
“凯厄斯!”
他停下了,不,是她停下了。
她挡在那束光前,黑色的头发向后盘起,她的嘴唇没有涂颜色,阴影里唯一鲜亮的是她红色的眼睛。
“你这样叫这几个名字是会吓到我的。”
我看着她,心底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名——
“丽贝卡。”
“看来你还记得我。”
“你想干什么?”我后退了一步。
“带你——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