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已
    确定关系后的日子,像浸了蜜一样甜。谭许年事无巨细的体贴,无处不在的呵护,都让许栗知真切地感受到被爱着的幸福。

    然而,在这片甜蜜之下,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言说的别扭感,却像水底的暗礁,时不时冒出来,硌得她心口发慌。

    她会在谭许年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时,指尖有瞬间的僵硬;会在他说着关于未来的某个轻松设想时,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恐慌;甚至在他对她极致好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想:这一切是真的吗?能持续多久?

    这种情绪源于她内心深处对爱情根深蒂固的不确信。她从小在话剧院长大,看惯了舞台上痴男怨女的悲欢离合,那些轰轰烈烈开始、却以背叛、误解或生死离别告终的爱情故事,在她心里投下了长长的阴影。她见过太多“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实例,让她潜意识里觉得,太过美好的东西往往脆弱易碎,爱情尤其如此。

    她害怕投入太多,害怕习惯了他的好,害怕有一天如果失去,自己会无法承受。所以,她一边贪婪地汲取着当下的温暖,一边又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筑起一道透明的墙,不敢全然放松,不敢彻底沉溺。这种自我拉扯,让她在享受甜蜜的同时,也承受着隐秘的煎熬。

    谭许年何其敏锐。他很快察觉到了许栗知那份不易察觉的“不自在”。她笑容里的那一丝游离,她偶尔望向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和恐惧,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点破,只是更加耐心,用更细致入微的行动去温暖她。但他知道,有些心结,需要说出来才能解开。

    一个周末的夜晚,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剧情恰好演到男女主角因误会而分离。许栗知看得有些出神,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紧绷。

    谭许年关掉了电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他轻轻将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目光沉静而温柔地看着她:

    “栗知,”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定,“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许栗知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否认:“我没有……”

    “你有。”谭许年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间,那里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蹙,“每次我觉得我们很近的时候,你这里,就会皱起来。告诉我,好吗?无论是什么。”

    他的眼神充满了鼓励和包容,没有一丝逼迫,只有全然的接纳。

    许栗知看着他真诚的眼睛,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别扭,和盘托出:

    “我……我看过太多不好的结局了。在话剧院里,那些故事……开始得越美好,结局往往越惨烈。我……我不太相信爱情真的能永恒,我怕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我怕习惯了你的好,以后如果……我会受不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水光,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强和理智:“我知道这样想很别扭,也很对不起你的心意。但是谭许年,我会努力改变的。我会努力做好你的女朋友,学着去相信。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或者让你觉得疏远,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勇敢的承诺和坦诚。

    谭许年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入怀中,像拥抱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沉默了片刻,心中翻涌着滔天的爱意和怜惜。他在想,许栗知,你不必害怕。你不知道,我爱了你好多年了。从远远望着你发光,到终于能将你拥入怀中,这份感情早已在我心里扎根生长,枝繁叶茂。它经得起时间,也耐得住风霜。你所以为的镜花水月,是我跋涉已久才抵达的真实。

    他稍稍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是毫无保留的爱意和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仿佛要将刚才心中所想的所有重量和诚意都传递给她:

    “栗知,你听好:你不需要刻意去改变什么,也不需要努力去扮演一个‘完美女友’的角色。你只要做你自己,站在那里,对我来说,就是最美好、最完整的事情。”

    “你不相信爱情能永恒,没关系。”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润,“我会做给你看。用一天,一月,一年,十年……用我往后余生的每一天,做给你看。”

    最后,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

    “还有,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你非常非常好非常非常优秀,能拥有你,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我时常因为生命里有你,而感到无比的庆幸和快乐。”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力量。尤其是他那未曾宣之于口的、深藏多年的爱恋作为底色,让每一句承诺都显得无比厚重和真实。它完全接纳了她的不安,卸下了她“必须做好”的负担,并给予了最坚实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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