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熟练地将碗碟叠放好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她忽然觉得，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洗碗的谭许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真实的、触手可及的人，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谭总。

    她没有真的去看电视，而是忍不住踱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

    “没想到……你这样的霸总洗碗也这么熟练。”她轻声说，带着一丝感慨。

    谭许年没有回头，声音伴着水流声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个人生活久了，这些事自然都会了。总不能天天吃外卖，或者指望洗碗机解决所有问题。”“我霸吗？”谭许年接着问。

    许栗知装没听到，没有回答。

    谭许年笑了笑，没继续追问。他关掉水，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碗，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新鲜的草莓、蓝莓和芒果，开始熟练地清洗、切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饭后吃点水果，解腻。”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许栗知的心跳又漏了一拍。看着他将色彩缤纷的水果优雅地摆放在碗里，像制作一件艺术品。

    “在国外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国内这种……烟火气。”谭许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自己做饭，自己收拾，虽然琐碎，但让人觉得是真正在生活，而不是仅仅活着。”

    他将那份漂亮的水果沙拉递给她，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有时候会觉得，能为自己在意的人做这些琐碎的小事，其实是一种幸福。”

    他的话语很平淡，没有刻意煽情，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许栗知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她接过那碗冰凉清甜的水果，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两人都微微一顿。

    “谢谢。”她低下头，用叉子戳起一颗饱满的草莓，甜意从舌尖蔓延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会儿，话题依旧轻松。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柔软的张力，始终存在。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

    许栗知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告辞了。虽然这顿意外的午餐和发现令人心情复杂，但一直待在他的私人领域里，似乎也不太合适。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语气有些犹豫。

    谭许年没有过多挽留，只是跟着站起身，目光温和：“好。今天……谢谢你来吃饭。”

    他送她到门口。两人再次站在那扇分隔了两个空间、却也连接了两人秘密的门槛处。

    “再见。”许栗知轻声道，心跳有些加快。

    “再见。”谭许年看着她，眼神深邃，“好好休息。”

    许栗知点了点头，几乎是有些匆忙地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公寓的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关上。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长长地、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奇异的旅程。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吃完的、冰凉甜润的水果沙拉。

    门外，谭许年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听着那边门锁合上的轻微“咔哒”声，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刚才她倚靠过的门框，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无比真实而满足的弧度。

    门内，许栗知慢慢滑坐到地板上，看着手里那碗水果，又抬头环顾着自己这间熟悉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的公寓。

    一墙之隔。

    两个世界。

    一顿午饭。

    一个再也无法忽略的秘密和一份沉甸甸的、等待她最终回应的心意。

    她抱起膝盖，将发烫的脸埋了进去，心里乱糟糟的，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感觉，如同窗外西斜的日光，铺满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