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声音渐渐小去了,坐在离他们桌不远处的三人一时神色各异。
其中一位月白衣衫的公子摇着扇,唇角含笑看向与他对坐的少年,似是有些揶揄:“如此这般听他人对自己吹捧,什么心情?”
闻言,另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也笑看过来。
“唔,”少年被两人这么看着,尴尬至极,连耳根都泛了红,当下挠了挠头,“还挺微妙的,感觉他们说的不像是我。”
“哈哈哈哈哈,那小宴你可要习惯起来,”高大英俊的男子一手揽住了少年的肩膀,扬了扬眉半调侃道,“以后啊,这种场面还多着呢……”
的确还多着。
日后,他的声名越来越响,几乎每个提到楚香帅踏月留香的人,都会提到他身边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
“万里寒光生积雪”。
甚至隐隐有压过“雁蝶为双翼”的趋势。
箫和暗器逐渐成了杜修宴的代名词,风雅与肃杀,两种气质在他身上揉合得恰如其分。
那些世人加在他身上的头衔使他风头太盛,令他太过自大,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前几世,站在楚留香身边、与楚留香并论的,从来不是自己。
万一……楚留香挺喜欢这个雪儿呢?那他刚才替人做决定岂不是越俎代庖?
可心里的不愿不似作假。
杜修宴一时还不知道心脏这诡异的紧缩被称作什么,但他清楚:他并不想让楚留香跟对方太过亲密。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正常吗?
杜修宴只觉得心脏的鼓动越来越剧烈,有什么快要呼之欲出。
雪儿得了逞,狡黠一笑:
“既然两位公子并无那种关系,奴家请楚公子喝一杯,几位定是不会拒绝的。”
胡铁花则故意般,与她一唱一和:“哈哈哈哈哈,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可不会破坏好友美事!”
雪儿轻笑,柔若无骨的手贴上红唇,话间恍若娇嗔:“胡爷可真是上道~”
杜修宴却一时愣在那里。
他刚才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不愿楚留香同他人太过亲密?明明胡铁花这般的想法才是身为好友该有的!
杜修宴不由思忖,若是他曾经的现代好友有了这等艳遇,他首先想到的绝对是调侃,而非……
没等杜修宴抓住那丝一现灵光,耳边已传来声轻轻的叹息,是楚留香。
“雪儿姑娘,到此为止。”
雪衣公子面上依旧是浅淡的笑,清清泠泠,赛霜似雪,内心却不由苦笑:他算是知道老胡带阿宴来寻芳阁做什么了。
“楚某来此只为带回幼弟,其他的,无论老胡对姑娘说过什么,姑娘都当听了个故事罢。”
杜修宴被楚留香这话说得一头雾水,不由疑惑看他,怎么感觉,楚留香与这位雪儿姑娘似乎相识?
胡铁花闻言,却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无所谓耸了耸肩,恍若早料到了如今局面。
“啧,请恕我实在不懂你们在想什么。”雪儿道,对楚留香的话有些不满,“我一届女子都明白喜欢便在一起,不喜欢就趁早结束的道理。”
说到这,她狠狠皱了皱眉:“就说你们这些侠士麻烦,太在意自己的声誉、世人的言语,要我说么,他人之言何需在意?反正我也不为他们活着!”
她撩了撩头发,状似抱怨的嘟囔:“这都是些什么差事?若非胡爷请求,我们姐妹几个才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买卖呢。”
当初是胡铁花在寻芳阁的前龟公手里救下了她们姐妹几个,让她们免于受辱。
唉,就当还这份恩情。
三日前,已有多年未见的胡铁花突然来访,请她们做一场戏。
“我那两个兄弟,我实在弄不清他们俩的弯弯绕绕了,所以还请各位姐姐屈尊……”
“胡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帮你撮合一下?”
“不是……唉,是。”胡铁花摇头又点头,最后放弃般揉了揉眉心,“说实在,我并不在乎我兄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也不在乎我两个兄弟在一起。”他们俩都是顶顶优秀之人,会互相吸引并不奇怪,胡铁花也不是没有见过断袖分桃。
当然,见过是一回事,把这事与自己兄弟划上等号就是另一回事了。其中胡铁花内心的复杂与天人交战暂不可表,总归他还是说服了自己:“我就是看不得他们两个最后因为这事生了嫌隙。我也知道寻芳阁不做那等生意,各位姐姐就当行行好演一场戏,试探试探他们两个,最主要还是试探我那弟弟……若两人有意,还请各位姐姐做做好事,当这个红娘。”
至于楚留香的心意……胡铁花于内心微叹口气。在点明小宴可能对他抱有不一样情感,而楚留香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跟人撇清关系开始,他就知道——楚留香多半是栽了。
几位姑娘自然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