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次重启(二)
    洛阳三月花如锦。

    巨大的洛阳城桃李芬芳,远观像是有粉白交融的烟雾缭绕其中。

    古都繁华阜盛,八街九陌,汇集天下商贾。玉楼金阙也在国色牡丹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巍峨庄重。

    杜修宴不喜雨,除了晦涩的天气会让人深感压抑,更加还有那种仿佛被困在一方不得动弹的烦闷。

    他搓了搓手臂,小跑着窜进他视野所及最近的屋檐。

    雨水顺着琉璃瓦檐滚落下来,串成颗颗珍珠状的帘幕,淋淋漓漓,一刻不停。

    已经完全被雨打湿的衣服根本起不到一丝一毫它原本的保暖作用,紧紧贴在皮肤上,被风一吹,杜修宴连牙齿都在抖。

    不,不止冷,内力的运转甚至也有一种滞涩感,像是有什么淤塞了河道。

    怎么回事?

    从刚才系统提醒“重置完成”后,他的状态就一直不对劲。

    “小郎君怎一人在此?”说话的是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妇人,她应该刚自成衣铺中出来,一旁的黄衣侍女将将撑开伞,臂上还挎着个布包。

    从成衣店的摆设来看就知里面东西不便宜,妇人身上的衣服也价值不菲,多半是哪家府邸的当家主母。

    是个好人。杜修宴观察了她一会,判断到。

    心思深沉之人不会有这么一双干净的眼睛。

    妇人没将杜修宴认作乞儿,这孩子身上的穿着一看就是被家人好生养着的。

    把人赤条条丢来新轮回太不人道,一般来讲,杜修宴的身上会自带一套系统赠送的衣物,材质与式样完全取决于他死之前穿的什么。上一轮回最后那段时间他都跟楚留香待在一起,穿的不说绫罗绸缎、金边玉饰,但也不差。再加上杜修宴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很容易就让人升起好感。

    此刻他浑身湿漉漉的,小嘴冻得发紫,一张脸苍白无血色,看上去好不可怜。

    “小郎君,你爹娘呢?”

    妇人语调温和。

    杜修宴摇了摇头。

    “可是走散了?”

    上一世熟悉的人都不在,怎么不算一种“走散”呢?

    孩子的身体太过孱弱,内力运转的滞涩感也需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杜修宴只思索了片刻,便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妇人所说的“走散”。除去欺骗的负罪感,他的演技可谓如火纯青——好歹是从楚香帅手里锻炼出来的。

    “哎呀,真是可怜。夫人,我们帮他寻寻爹娘罢。”妇人还没说什么,一旁鹅黄衣裙的撑伞少女就先开了口。

    妇人正好有这意思,少女的话说到了她心坎里,当下欣然应允:“这孩子衣服都湿透了,小珠,你先带他进去挑身合适的。”

    说完,妇人微俯下身,目光柔和地看着杜修宴:“先收拾干净,我再带你去找爹娘,可好?”

    杜修宴自然不会拒绝。

    十几次轮回下来,血的教训告诉他:逞能得不到任何东西。

    可不是每次都能跟上一轮回那样好运气。

    上一轮回,被系统放出来后他马不停蹄跑去找那时尚且年幼、还未在江湖声名鹊起的楚胡二人,结果差点没把自己冻死在北方的大雪里。

    知道楚留香会待在师门,可楚留香的师门要那么容易找,江湖中也不会尽是“传言”了。

    那时杜修宴刚从昆仑派学成归来,以为身负绝世武学就再没人能奈何得了自己,却从没考虑过身体原本的状况。

    饶是他有通天的本事,小孩就是小孩,年幼的身体无法支持长时间的跋涉——何况还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跋涉。

    如果不是真让他误打误撞闯对地方,又恰好被结伴出游的楚胡二人捡到,这可能就是他活得最短的一次轮回。

    他们当然没能找到杜修宴的“爹娘”,不存在的人要怎么找?

    眼见着天色不早,妇人提议:“不若小宴先随我们回苏府?哦,小宴不必担忧,苏府就是东大街那头最气派的房子,门口还坐着两只大石狮子,好认得很。”

    杜修宴自然不会担忧,他还怕他们拐卖吗?

    先不说他很少看走眼,只怕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

    身外之物杜修宴的确带不到下一个轮回,可是武学、内力这些被他融会贯通的东西却一直都在,这也是他花十四个轮回的时间来提升自己的原因之一。

    杜修宴是普通人,再普通不过,既然不能依靠什么“资质绝佳”“练武奇才”“掉悬崖找到绝世武功秘籍”这类主角配置来一日千里,就只能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

    熟能生巧,同一个字写几万遍,闭上眼睛笔画也会从脑子里冒出来,心随意动,再怎么都不会难看。

    所谓:眼前无字,心中有字。

    说回内力。虽然这东西不太符合唯物主义的逻辑,却也是同样道理。

    熟读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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