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风朗正走着,前面的沅柏却猛地刹住了脚步。他差点一头撞上去,心里正嘀咕着这人怎么忽然停下。
“风朗。”沅柏扭过头,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问道,“午饭吃了没?”
冯风朗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砸得一懵,下意识地点头,“在车上吃过了。”
“啧,瞧你这样儿就知道没吃饱。” 沅柏压根儿没理会他的回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就往回拽,语气里带着一种“拿你这不省心的家伙真没办法”的无奈,“行了行了,别硬撑。走,哥带你去青南高中门口嗦碗粉,那家味儿正。”
冯风朗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另一只手茫然地摸了摸自己明明还饱胀的肚子,寻思自己是不是真没吃饱?
……
“嗝——”
冯风朗仰头瘫在椅背上,满足又痛苦地揉着圆鼓鼓的肚皮,“不行了…真吃不下了,一滴汤都塞不进了。”
沅柏瞥了眼手表,估摸时间快到了,顺势脱下外套,时刻准备着“英雄救美”。
【滴嘟嘟——】
【请往前方20米到达目的地。】
沅柏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就拉起冯风朗说要去散步消食。
冯风朗面露苦色,不会吧不会吧,气真冲他耍了?
……
“啧,骨头这么硬?让你给寻夏低个头认个错,能死啊?”
潮湿发霉的小巷尽头,空气里混杂着尘土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少年单薄的影子,被十几个高大的身影死死堵在斑驳的墙根下。
为首的高个子男生校服松垮地套在身上,却丝毫不减迫人的气势。他眉骨锋利,眼神沉得像结冰的湖面,下颌线紧紧绷着,就那么堵在少年面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季卉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裤缝,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陆榆惜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刺得他头皮发麻,只想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地撞击着耳膜,盖过了巷口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哑巴了?”陆榆惜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汗水的侵略性气息,瞬间压过了巷子里的霉味,霸道地钻进季卉的鼻腔。季卉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重重撞在凹凸不平的砖墙上,生疼。他猛地吸了口冷气,头垂得更低了,只看到陆榆惜那双沾了点泥灰的球鞋鞋尖,离自己脏兮兮的帆布鞋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周围十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像一群等着分食腐肉的秃鹫,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有人故意用肩膀顶了顶季卉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榆哥问你话呢,聋了还是傻了?”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阴阳怪气地开口,引来几声附和。
陆榆惜没理会身后的小弟,他微微俯下身,那张带着少年锐气却又充满危险气息的脸凑近季卉,近得季卉甚至能看清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陆榆惜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季卉低垂的眼睫上。
“季卉,”陆榆惜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却比刚才的质问更令人胆寒,“别给脸不要脸。寻夏因为你,现在还躺在医院。一句‘对不起’对你来说,比登天还难?”
季卉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嵌进锁骨里。他能感觉到周围十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混合着鄙夷、戏谑和无声的催促。空气里的尘埃似乎都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肺叶上。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艰难地从季卉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监控上明明白白的显示了,你以为谁冤枉你了?”
陆榆惜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伸出手,没有打,只是用一根带着薄茧的手指,极其侮辱性地戳了戳季卉单薄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像带着电流。
季卉像受惊的兔子,肩膀剧烈地缩了一下,刚凝聚起的一点点勇气瞬间溃散。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口腔里弥漫开来的血腥气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或者说,是另一种更深的绝望。
“季卉,”陆榆惜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里的桀骜被一种更深沉、更令人胆寒的东西取代,“我不希望你选择我的B计划。”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那十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无声地向前挤了半步,将本就狭小的空间彻底封死。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季卉感觉自己像被丢进深海,巨大的水压挤压着五脏六腑,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陆榆惜慢慢直起身,轻轻弹了弹自己校服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