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那就是最后了。
娜塔莉亚·罗曼诺夫。生于俄罗斯斯大林格勒,被生母卖给前苏联特工组织,苏联解体后辗转至红房子。
所以这里是红房子。
手腕上久违的冰凉触感和熟悉的呼吸声与黑暗中,无人发觉整齐罗列的小床中的一张,床上的女孩醒着。
无边的紫色和一闪而过的黄色仿佛还停留在眼前,一片纯黑中睁开的那双眼只疑惑了一瞬又闭上。
女孩重新睡着了。
西伯利亚有着漫长而寒冷的冬季,以及只有几周,蚊虫滋生的短夏。
“早上好,女孩们,”女教官穿着紧身黑色短打,教棍握在手里背于身后,“今天的对练开始”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训练室内有序站立的女孩们分别向左或向右转身,和站在自己对面的女孩对打起来。
一年四季,日复一日。在被水泥混凝土完全包围、只留着数多女孩手腕粗细的管道作为排风换气口的红房子内,寡妇预备役们就这样简单直白地生长。
对手高她一个头,出拳和踢腿都受到劣势条件的限制。几回合不分上下的对击之后,她一个俯身、双手撑地借势翻起下身,趁对方不备用腿夹住颈部,用一个变形的三角绞将其带倒,随即卧起上身伸手缚住对方踢过来的双腿,下身略微移动将发力位置调至大腿中部,两膝相扣锁住小腿,直至对方窒息。
“很好”
得到指令,娜塔莎放开身下早就失去意识的一摊,迅速站起身归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等待下一步指示。
无言,无声,无视。
除回答教官之外不许有任何言语,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出声,除训练之外不许抬头与任何人对视。
二十多年过去,她还以为自己会生疏。
“你可以休息”
“是”她垂着眼应答,抬腿绕过倒在地上的对手,穿过还在对练中的组合,走到墙边一体成型的桌前,拿取桌上提前放置的水袋补给。
包装是普通的软塑,没有任何标识,一袋大约二百毫升,牙齿咬住一角轻轻施力就会破开,里面是有一点咸味的电解质水。
娜塔莎喝了两包水,包装袋展示给站在桌子尽头的监督员看过后扔进监督员手里的盒子,然后她被允许在一旁席地而坐进行休整。
背后抵着有沙砾感的混凝土墙,她调整着呼吸,闭上眼睛稍作休息。
这样的日子,还有许多年。
她第一次出去的时候是1992年,潜伏任务,再次被红房子收缴是1995年。
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时间如何经过,从有记忆开始进行的概念植入式洗脑次数太多,她并不完全清楚。只模糊记得先是常识教育,后进行战斗训练,枪械…职业技能则是在她二次收缴洗脑后才有的事。
“先生,您觉得我怎么样?”
“先生,您觉得我怎么样?”
朗朗书声在灯光明亮没有窗户的教室内整齐回荡。
“如果您觉得好,那我就是您的”
俄语。
“我会做的有很多”
德语。
“我不小心走失了,您可以帮帮我吗?”
英语。
没有真枪实弹,没有超凡力量,没有外星生物。
如此踏实而规律的日常下,她恍如置身天堂。
“编号1”语言教育课后,教官出声。
其余寡妇预备役有序排列鱼贯而出,教室门关闭,只留编号01站在课桌侧边。
她就是编号01。
“你的名字”
“编号1”
“娜塔莉亚·阿利亚诺夫娜·罗曼诺夫,再来一遍,你的名字”
细微电流顺着头皮遍布的电极贴片刺激着,她配合着张口道:“娜塔莉亚·阿利亚诺夫娜·罗曼诺夫”
“谁是你的母亲”
“我不知道”
“梅丽娜·沃斯托科夫”
光影闪动,面前的水泥墙上投影出熟悉的人物照片。
“这个女人是谁”
“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是谁”
“梅丽娜·沃斯托科夫”
……
俄亥俄有着天气多变的春天和舒适稳定的秋天。
娜塔莉亚骑着单车穿越着她最喜欢的森林,森林的边界是一汪难以目测边界的湖泊,另一边和她家的后院相接。
秋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尽管冬季并不让她感到寒冷,可是没有什么比车轮辗过枯枝和落叶时发出的“咔嚓、咔嚓”声更悦耳了。
娜塔莉娅精准地把控着车把手,准确的从她认定的目标——一根又一根枯枝上压过。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