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


    灰雾中出现了一抹灿金,就像一道炽热璀璨的日轮,散发着光和温暖,流浪汉搓了搓被雨水打湿的手臂,忍不住伸长脖子,忍着刺痛睁大眼睛,去看那太阳。

    太阳睁开了眼,流出浓郁的鲜血,有什么在滑落,滚烫,粘着,他下意识用手摸了一把脸,鲜血染红了他的手,刺鼻的铁锈味让他心神大骇。

    “喵——”

    黑猫站在红色防火栓上看着他,流浪汉愣愣地看着 脏兮兮的手,指缝里没有粘腻而腥臭的血液,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那里早没有女人的身影。

    -

    “一份报纸。”

    店员掀开眼皮,就见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压着一张支票:“又见面了,客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崭新的报纸递过去,费蒂西娅接过报纸,看店员给她找零,目光在他耳侧那块有缝合线的灰僵色皮肤上停下:“你掉色了。”

    “您看错了,客人。”店员停顿了一下,平静说。

    雨水滴落到他的额头,原本肉色的皮肤像颜料般晕染开,又一滴雨水落下,又一次冲淡,露出和耳侧一样的僵灰色。

    啪嗒,肉色的颜料落在桌面。

    沉默在两个看上去像人的物种间蔓延。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费蒂西娅开玩笑说,店员看着 对着他不断闪烁的手机闪光灯,平静地点头。

    “谢谢,客人。”

    “您的零钱,欢迎下次光临。”

    十八枚沉甸甸的古铜币落在费蒂西娅的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回神,她伸出手制止店员想要关店的动作。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一个保姆。”

    梅菲斯特那些叽里咕噜的话让费蒂西娅意识到,他是个废物,她需要一个不那么废物的保姆。

    店员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她:“我们店不做人口贩卖生意,客人。”

    十八枚古铜币 又被推了回来。

    店员仍然说:“很抱歉,客人,我们这是小本买卖。”

    “我可以送你一桶不掉色的油漆。”

    -

    “您得说话算数。”店员打开车门,费蒂西娅随意的点点头,跟着他下车,她好奇地看着远处。

    无数的墓碑静默地矗立,墓地上停落着许多乌鸦,一双双漆黑的眼珠注视着两个不速之客。

    店员从后车厢拿出一把铁楸。

    他熟练地穿过泥泞的土地,在一块墓碑前停下。

    “您需要多少奴仆?”

    “我又不是奴隶主,”费蒂西娅反驳,“我要雇佣一个保姆。”

    店员平静地点了点头,他换了一块墓地。

    费蒂西娅跟着走过去,打伞有些碍事,她干脆收了伞,没有伞的格挡,雨水全向她倾落下来,却又在离她皮肤三厘米处滑落:“所以,刚才那块地里有两个。”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相拥而眠。”店员用铁楸铲起一铲土。

    “听起来像是一对夫妻。”

    “从人类的关系上来说,他们确实是一对夫妻。”

    他又铲了一铲土。

    “那么这里面又是什么?”费蒂西娅用伞尖敲了敲地。

    “一个……”店员的话没说完,就被费蒂西娅的尖叫打断。

    “手,诈尸了。”

    人类的手指突然从泥土里钻出来,把费蒂西娅吓了一跳,她连连后退。

    店员拿起铲子快速对准那手戳去,被黑色的长柄雨伞挡住。

    “客人?”他歪着头,雨水已经将他身上的颜料全部冲刷干净,露出满是缝合线的僵白皮肤。

    “你在干什么?”

    “您不是说需要一个保姆,我会让他死得干净。”

    费蒂西娅难得体会到了不同物种间的文化差异,被梗住了。

    “不用了。”她拒绝了他的好意。

    “那我为您再找一个。”店员仍记得他们之前的约定。

    费蒂西娅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就他了,我一会儿要回家。”

    她需要尽快带一个保姆回去应付她的孩子们,否则明天她将没有任何精力去完成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