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有着冰冷金属手指的无形之手,猛地从中间掐断了信号!
“呃——!”
挽月猛地从那诡异却令人沉溺的宁静感中被一股蛮力狠狠拽回现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声震耳欲聋,几乎要破膛而出!她控制不住地佝偻下身体,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之鱼,冰冷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鬓角与后背的衣衫,一种比岩窟寒意更刺骨的冰冷,从尾椎骨缝里疯狂钻出,窜遍四肢百骸!
她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指节扭曲僵直,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为什么……偏偏是这段记忆?
不是在烈焰焚魂、绝望嘶嚎的焚仙炉底,不是在献祭一切、魂飞魄散的冰冷祭坛……而是这样一段……平静得近乎温馨、美好得令人心碎的记忆碎片?
那青石旁姿态松弛、敛去所有锋芒的烬渊,陌生得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漠视众生、执掌法则生杀予夺的天道执行者,而更像一个……累了、倦了、仅仅需要片刻喘息与歇息的“人”。
而那个青袍男子……“青溟”……
这个名字伴随着一阵尖锐至极、几乎要撕裂神魂的心悸,狠狠撞上她的心头。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深重、更为粘稠、几乎要将她灵魂都溺毙其中的负罪感,铺天盖地,无处遁形。
她竟然……竟然在这种时候,想起了这个。在她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要用最残酷最决绝的方式去刺痛碾碎那个男人的时候,她竟然想起了他或许于无尽岁月中唯一不经意流露过“柔和”一面的瞬间,想起了那个唯一能让他放下戒备、短暂“放松”的存在!
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她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管,带来火辣辣的痛楚。
她利用了他最后时刻的“不忍”,利用了他那滴不该存在的“眼泪”。现在,她还要去利用、去玷污、去亲手粉碎他这仅有的、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温暖”吗?
……要。
挽月猛地抬起头!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因剧烈痛苦和内心挣扎而蒙上一层水光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犹豫与软弱,被一种近乎残忍的、破釜沉舟的决绝硬生生碾碎、焚毁!
正是因为这一点点的“不同”,正是因为这一份“温暖”如此罕见、如此脆弱、如此不合时宜……它才成了最锋利、最精准、最能彻底刺穿他那颗冰冷天道之心防的淬毒之刃!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死死攥着胸口衣襟、已然僵硬发疼的手指,动作迟钝地,一点点抚平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衣料褶皱。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如提线木偶,却带着一种献祭自身所有良知与柔软的残酷仪式感。
她不是在摧毁一份于他而言或许珍贵的美好记忆。
她是在为自己千疮百孔的魂魄,为那被轮回碾磨了十世、哀嚎不得超生的无数亡魂,锻造一把足以弑天裂道的、染血的武器。
泪水再次无法抑制地涌出,沿着她冰冷的脸颊滑落。但这一次,未等泪珠滴落尘埃,便被体内猛然升腾而起的、那冰冷而无情的复仇之火彻底蒸发殆尽,只留下一道道灼热的泪痕,如同刻印在脸上的誓言。
岩窟之外,荒原永恒吹刮的烈风,如同命运冰冷无情的号角,又像是亿万亡魂永无休止的恸哭与咆哮,穿透厚厚的岩层,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