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可我没有看他。
我怕我哭出来,所以我不要看他。
就算薄薄的眼皮变得通红,声音越来越抖,我垂着的脸还是没有抬起来,我不想看他。
是他来抱我的,是他靠近我,是他非要擦去我的眼泪。
我突然很委屈,推了他一下:“你走开,我不想和你说话。”
堵住的鼻子呼吸不畅,每一个字都很含混,我自己都听不清。
可是缘一听清了。
他和我隔着一扇窗,站在窄窄的屋檐下,昨晚刚下过雨,凝聚在檐上的雨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他又穿上那件熟悉的红色衣服,皱皱巴巴,和他之后的衣服天差地别,不体面也不好看,可是我很喜欢这样的缘一。
我舍不得这样的缘一。
他踮起脚抱着我,我闻到他披散的波浪红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奈奈,我想带你走。”
心头轰地一下,我看着他红红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我的脸,很呆,和他一样呆。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轻轻的:“我想带奈奈离开这里。”
我听见我问他:“去哪里呢?”
他望着我,缓缓露出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微笑。
“我一直很想在无垠的美丽天空下尽情奔跑。”
“我想和奈奈一起去看朝霞一样美丽的樱花。”
我愣愣地看他,他又很轻很轻地问了我一遍,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抬头仰望我。
就像我当初仰望他那样。
今夜没有风,耳边的鬓发却无风自动,柔柔拂过我紧抿的唇。
许久,缓缓上扬。
“你这是在告白吗?”
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大,浮现罕见的怔愣。
我俯身靠近他,盯着他的眼睛。
“跟你走就不可能再回来,就意味着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别的依靠,就意味着你要照顾我一辈子。”
“长大了要娶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眨了眨眼睛。
我一直盯着他,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
月亮从云雾里探头。
他突然闭眼,飞快地亲了我一下。
去见朱乃夫人的当下,岩胜也在。
缘一牵着我的手,在母亲的眼泪中告别,向朱乃夫人和岩胜行礼的间隙,我悄悄看了看岩胜。
他一直望着我,紫水晶倒映的只有我的身影。
他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逃跑这种肯定很不负责任,离开的后果全由朱乃夫人和岩胜承担,说不愧疚绝对不可能。
我再次恭恭敬敬地俯身。
朱乃夫人扶起我,将我们三个抱进怀里。
她温柔而坚定地告诉我们:
“尽管去吧,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与他无声对视。
漂亮的紫色眼睛氤氲我看不懂的情绪,并不悲伤,而是——
祝福。
临走前,他递给我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是花的种子。
“种在家附近,会护佑你们平安。”
转身的时候他叫住了我,他唯一一次、无论是从前还是今后、唯一一次将我揽入怀中。
仿佛一阵拂过的晚风,只是被月色短暂地拥抱,下一秒就放开了我。
夜色倾垂,明月相送。
从此即便相隔两地,今后看到的,一定是同一轮皎洁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