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只有名字,没有姓氏吗?”
我抹去他眼里的泪,望着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薄荷绿水晶,眼睛弯成月亮。
“我叫时透奈奈,我是你的家人。”
“无一郎,活下去。”
“和哥哥一起,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日轮刀刺透了柔软的心脏,身体变成了轻飘飘的棉花,面目全非的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睁大的鬼目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他的胸前有一块破碎的地方,象征死亡的黑烟从那里蔓延,燃烧他的罪恶、欲望、征服、梦想。
他会恨我吧。
成为超越缘一的武士、成为最强武士的梦想,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在还能继续战斗的当下消散。
这辈子的烂账就这样结束,来世不要再相遇了。
如果没有我,如果没有他,如果彼此的爱不曾错过,一定会有更好的结局。
他消散得比我快,紫色的衣服落在地上,叠起的衣服里有一片格格不入的粉色花瓣。
我作为人类的身体没有完全消散,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握着手里的笛子,一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一直看着,看着。
直到无一郎温柔地将我的眼睛覆上。
......
我又来到了这片河岸。
无论此岸还是彼岸,都摇曳着红色的彼岸花。
我寻找着那个孤独的身影,向前奔跑的时候,眼前摆动的手柔软而细弱,十指白皙纤细,比任何人都要短。
短短几步路,我费了几倍的努力。
我了然地眨眼,抛去脚下宽大的木屐,赤足奔跑在红蝶翩跹的岸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稚嫩的声音遥遥回荡:
“岩胜——缘一——”
“岩胜——缘一——”
声音回荡在河边,没有带来渴望的回应。
停留彼岸花上的蝴蝶透明的翅膀缓缓挥动,飞往没有尽头的红色天际。
我仰头望着浑浊漆黑的天空,从贴近心口的地方拿出了那支小木笛。
平静的河岸,黄泉的水一下又一下亲吻摇曳的花瓣,红色蝶从我身边飞过,扑扇的翅膀将歪歪扭扭的笛声带到了每一个角落。
我吹着笛子,跟随风和蝶的方向,一步步往河流之下走去。
「如果需要哥哥的帮助,就吹响它。哥哥马上就会来。」
不成曲调的笛声慢慢晃晃,所有的情绪如同一汪平静的湖,湖面悠悠荡荡,安静地等待,等待缝隙的到来。
粉色的樱花飘落湖心,荡漾连绵起伏的涟漪。
霞雾里走出来的人,稚嫩的脸颊泛着淤青,眼泪趟过下巴,啪嗒没入温柔的花心。
我向他跑去,抓住他覆着薄薄剑茧的手,亲昵地晃晃。
他扭头,我拽住他的手臂,摸摸他眼下的青紫,擦去他的眼泪。
我把笛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怔怔望着半晌,在我眼神不断的鼓励下,他将粗糙的短笛靠近唇边,轻轻吹出一个音。
「我会将兄长大人所赠予的笛子视为兄长大人。」
他的眼泪无声无息,啪嗒没入飘摇的彼岸花丛。
我一直在他身边,望着不远处缓缓出现,向我们跑来的瘦小的身影。
他奔跑在霞光明艳的苍穹之下,摇荡飘飖的花羽之间,他跨过时光和岁月,穿过遗憾和爱恨,坚定地、幸福地回到家人身边。
他抱住我们,将我们扑倒在柔软的花丛之上。
眼泪滑过眼角。
孩童的身体温暖,毛绒绒乱糟糟的头发像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划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露出熟悉的、温柔的微笑,牵住我的手,另一只手牵住早已泪流满面的岩胜。
他轻轻唤他:“兄长。”
他紧紧抱住他:“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