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他对我,还是我对他,都一样。
我们都是很笨很笨的人,从来不会好好说话。
和缘一在一起的幸福的上辈子,他从来没有吹过一次笛子。
简陋的,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的,完全拿不出手的笛子。
他总是坐在门前,把笛子握在手里,一点点抚摸,眼神很空。
他怕我伤心,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他。
可他每每摸着笛子,寂寞又萧瑟的背影,总让我的眼眶发烫。
我恨他,他爱他,谁也忘不掉他。
究竟是太爱了导致恨意深重,还是恨意深重模糊了藏在心底的爱。
我漫长的上辈子、短暂的前半生,是因为他活着的。
我仍旧会为那个递给我美丽的樱花,温柔地安抚我的寂寞的男孩子心动,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爱上他。
可缘一点亮我来生的希望,他许下我幸福美满的下辈子,我就一定会去见他。
熟悉的烧焦钻进鼻子,身上都是暖融融的味道。
我要死了吗,终于要死了吗,不会被拽回人间,再孤独地流浪四百年了吗。
真好啊......真好啊......
不去同一个地方也没关系,不过河也没关系,就算下辈子遇不到也没关系,都没关系。
我会永远奔跑在去见他的路上。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爱我......
下辈子我一定会早早地认识你,我一定会认识你,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人都会对第一次爱上的人恋恋不忘。
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
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我好像看到了他的光影。红色的羽织,飘曳的卷发,温柔地望着我。
「奈奈。」
嗯,我在。
我很快就会死掉了,很快就能来找你了,你过河了吗,转世了吗,出生在幸福的家庭了吗?
你现在幸福吗?
他永远平静的双眼泛起温暖的涟漪。
「我没有转世。」
啊......那你现在在哪里呢,在河边吗,一个人待了多久呢?
他漂浮的身影若隐若现,向我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脸。
已经面目全非,烧得很严重了。
他的眼神泛起涟漪,手轻轻拂过我的脸,像一阵温柔的风。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从未离开。」
我抓着手里的笛子,断裂成两半的笛子,没有再接上的可能性。
我用力喘气,呼吸着几乎要将肺部燃烧的氧气。
岩胜......是他杀了你吗?是他最后杀了你吗?
他的眼神很悲伤,轻轻摇头。
心里的弦突然绷断,我愣愣地望着他。
「我一直认为,兄长变成鬼,是受了鬼舞辻无惨的蛊惑。」
「温柔善良的兄长,为何会走上这样一条路,我无法理解。」
「那夜捡风筝的路上,我和兄长偶然相遇,我望着依旧年轻的兄长,落下了悲伤的眼泪。」
「是我先拔刀,是我先出手,是我想将兄长带走。」
「可是我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在对兄长挥出那一刀之后,我的意识堕入了黑暗。」
「不是兄长杀了我,奈奈。」
他温柔而悲伤地望着我,露出我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的、已经阔别已久的苦涩的笑容。
悲伤如河水将我淹没,永无止境,淹没了灿烂热烈的阳光。
在即将迎来梦寐以求的死亡的那一刻,我拼尽力气往后一滚,破烂的身体倒在阴暗的中央。
阳光止步于此,再也无法靠近半步。
我扭头望去,阳光下静静伫立的缘一,眼里是无尽的温柔和思念。
他向我轻轻招手。
「对不起,一直让你这么辛苦。」
「奈奈,别怕。」
「我一直在你身边。」
断笛在我手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像是谁轻轻吹了一下。
......
我在屋内安静躺着,从旭日初升等到明月高悬,院子里响起第一声蝉鸣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扶着墙,慢吞吞地走出去,走进安静深沉的黑夜,在枝干遒劲的大树下搜刮着罕见稀有的树脂。
刮了大半夜,只得到了一点点。
够了。
将那一点点珍贵的东西沾在切口利落的边缘,小心将一分为二的笛身相接,在寒凉的晚风里吹一个小时,拿起笛子的一端,另一端不会再掉下去。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