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问真的好吗?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可以吗?
如果不是反常的行为实在太多,我是可以当作看不到,就这样自欺欺人过下去的。
毕竟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前所未有地感到安稳和平静。
如果可以,真希望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如果可以,真希望和他一起站在白天的樱花树下,感受阳光温柔地亲吻手心。
如果可以,真希望他能摘下那个紧绷躲闪的面具,好好坐下来和我聊聊天,告诉我,他究竟在怕什么。
继国岩胜,天下第一的武士,我最优秀的丈夫,究竟在怕什么。
我换上一身普通的和服,式样普通,纹路普通,混在人群里一眼就无法分辨,今天好像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街上人很多,都穿着粉粉嫩嫩的衣裳。
闻到了樱花淡淡的花香。
这个季节是樱花盛开的时节。
我买了一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踱步前行,这条路很长,从街头延展到街尾,街尾生长着一颗颗巨大苍劲的樱花树,枝头已经缀满了盛开的花苞,粉白的花瓣就像雨和雪一样,纷纷扬扬撒向热闹喧嚣的人间。
小孩子手拉着手在街上奔跑,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时掀起的风差点吹掉了我手里的棉花糖,昂贵的丝绒甜品差一点就落在地上,成为街边小猫小狗垂涎欲滴的甜甜夜宵。
如果真的能给小猫小狗带去一点快乐,那这份注定会在我手里融化的甜品也就有了存在的意义。
生病真的很难受呢。什么都吃不了的感觉也很难受。
在我醒过来之前,他也是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吗?
......
他会不会寂寞呢?
岩胜那样的人,眼里只有梦想和家人,有的时候为了梦想,或许连家人也会被排到后面,在追求强大的道路上,应该很少会感到寂寞。
感到寂寞的人,一直都是我呀。
就算他现在再怎么说喜欢我,爱我,不能离开我,总有一天也许他依旧会为了无法抗拒的诱惑而选择再次抛下我。
......欸,我为什么要说“依旧”、“再次”?
我为什么总对他的话无法付诸全部的信任?
他抛下过我吗?
他不是说他从七岁至今一直都和我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吗?
他不喜欢我怀疑他,质疑他的任何决定,家主的威严不容侵犯。
可是他已经不是家主了,我也不是他的所有物。
我们是平等的。
心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有一点喘不过气,我晃了晃没有梳任何发髻的脑袋,长长的头发在肩膀和身后飘扬轻荡。
不想这些了,好好赏花吧,难得一见的樱花雨呢。
樱花就像雪一样美丽。
我看见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娇俏地靠在男人身上,要心爱的人替她摘下枝头最美的一朵樱花。
男人溺爱地看着她的一颦一笑,抬手摘下心爱的人钟意的樱花,在爱人绯红的脉脉注视下温柔地戴在她的头上。
......
我突然也想得到一朵樱花。
我要得到一朵樱花。
要戴在头上才行。
心头突然被着急淹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急迫,我扔掉手里开始融化的棉花糖,任凭身后一拥而上的小狗小猫舔舐殆尽,穿着木屐的双脚跑不快,差点撞到同样微笑着赏花、被我的急切吓得一愣的行人,我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他们原本腾升的怒火突然消失不见,默默让开了路,风中飘来嘀咕的声音——
明明是她差点撞到我的吧,为什么看着要哭出来的反而是她呢?
会不会精神出问题了......
我精神出问题了吗?我只是想要一朵樱花。
我跑到巨大的樱花树下,望着飘落如雨的樱花瓣,耳边突然响起谁的声音——
「我向神明求了一个愿望。」
......是谁?
「我许愿奈奈长命百岁。」
手背啪嗒一下,惊得我眼睫猛地一颤,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又一声啪嗒砸在手背上。
「我想奈奈和我一起转世,生活在没有鬼的世界。」
谁说的这些话?
谁?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我蹲在地上,手在地上使劲拽着枯草,被锋利的叶片划出了血也丝毫不知,另一只手抓着凌乱的长发,瞪着虚空中的某一个地方,徒劳地抓住破碎的记忆。
找不到......找不到......
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为什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