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稳定操作的手上。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兴味似乎浓了些许,那笑意底下,一丝极淡的、与其纨绔表象截然不同的探究目光,悄然掠过。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得人心烦意乱。
林南枝摒弃杂念,专注于眼前。她用铁尺仔细测量死者颈部不甚明显的索沟深度与宽度,又小心翼翼地翻开死者眼睑,借助油灯昏黄的光线仔细观察。
“不是溺死。”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陷入沉思时的自言自语,又像是基于确凿证据的下意识专业判断。
“哦?”程妄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被勾起来的好奇,“怎么说?我看着挺像淹死的啊,泡得都发白了。”
林南枝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跟这种人多言什么。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语气平板如陈述案卷:“回大人,溺死者,的确会口鼻见蕈样泡沫,指甲缝内或有泥沙水藻。但此人颈部索沟颜色深暗,边缘及皮下有明显生活反应,确是生前所致。且其眼睑黏膜、面部皮肤出血点密集,压迫征象明显,更像是……被人扼颈致晕厥后,再抛入水中,企图造成失足溺毙的假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白瓷盘中的金线上,补充道:“至于这金线,或许便是死者濒死挣扎时,从凶手衣饰上奋力抓扯下来的。这是死者留下的最后指证。”
说完,她抿紧嘴唇,不再多言,甚至不再看程妄一眼。这般详细的验尸推论,对着一个只知风月的纨绔子弟说,无异于对牛弹琴,恐怕还要被他嗤笑为故弄玄虚、危言耸听。
程妄安静了片刻,只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点的细微声响。
“唔,”他忽然拖长了调子,用手中的描金扇柄,虚虚地点了点死者那只紧握过、如今已被掰开的拳头,“小娘子说得甚是在理,听得本官茅塞顿开……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疑问。”
林南枝动作一顿,没应声。
只听那带着笑意的声音继续响起,慢条斯理,却字字钻入耳中:“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抓凶手的皮肉,偏偏只抓到这轻飘飘、一扯就断的金线呢?难道那凶手是穿着金线绣的华丽外袍,里头却忘了穿里衣?光着膀子让他抓?这凶手……挺有意思啊。”
林南枝捏着铁尺的手,倏地收紧。
冰冷的铜尺贴上指尖,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却瞬间压过了她心头翻涌的惊愕。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依旧歪坐在条凳上、笑得像个浪荡子一样的男人。
他怎么会想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