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灵韵的感知,似乎真的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被动挨打。
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它们流动的轨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其中一些较弱的“节点”。
就像…就像原本一团模糊的毛线,虽然依旧杂乱,但他似乎能隐约摸到几根线头了。
“纹道之法,本就是强行建立连接,感知与控制一体两面。”姬星鸾懒洋洋地解释,“痛是痛了点,但快啊。”
快?池舟离只想苦笑。这代价未免太大。
“继续。”姬星鸾不容置疑地命令,“趁热打铁。用你那刚被开拓了一点的感知,去找这片混乱灵韵里最弱的那几个点,继续‘印刻’,继续‘命令’。不用太复杂,就让它们‘向左’、‘向右’、‘去撞那个靶子’。”
“记住这种感觉。把痛苦当燃料,把你的意志当刻刀。绣道是你的根基,它能让你更细腻地感知‘线’;纹道是给你的刀,让你能在这绝地里劈出一条路来!
“别辜负了你手里那块老古董,也别…辜负了我的投资。”
投资?池舟离捕捉到这个词,但此刻已无力深思。
他喘息着,再次凝聚起破碎的意志。这一次,他尝试将绣道带来的细微感知力,与纹道那霸道的“印刻”方式结合。
痛苦依旧剧烈,但似乎…稍微顺畅了那么一丝?
他找到一道相对细弱的混乱灵韵,集中意志,再次狠狠“印刻”上去!
“向右!”
那道灵韵一颤,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歪斜着撞向了指定的方向——一个绣着干瘪毒蘑菇的挂件。
一次又一次。
池舟离如同一个蹒跚学步又同时在被凌迟的孩童,疯狂地压榨着自己最后的心力和灵魂力量,笨拙而又疯狂地练习着这粗暴的“驯蛊”之法。
喷血,昏迷,被姬星鸾用不知名的方法强行刺激醒来,继续。
他记不清自己“印刻”了多少次,引导开了多少道混乱灵韵。他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千疮百孔,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但奇妙的是,他对周围灵韵的感知确实越来越清晰,那柄“意志刻刀”似乎也真的在痛苦中逐渐被磨砺得稍稍顺手了一点点。
而随着大量混乱灵韵被引导撞击到周围那些邪异绣品上,《百蛊图》散发出的吞噬之力,竟然真的被一点点削弱了!
它就像一个被不断抢走食物的饿鬼,变得越发焦躁,但攻击性反而因为目标的分散而不再那么集中针对池舟离。
监测仪上的数据,虽然依旧在高位徘徊,但那令人心悸的峰值警报出现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池舟离瘫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都被冷汗和血污浸透,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破布口袋。他连动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行。”姬星鸾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那丝玩世不恭淡去不少,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沉,“比我想的…撑得久了点。”
“现在,感觉一下那破画的核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别用看的,用你刚才‘印刻’时和这些混乱灵韵建立的联系去‘感应’。它的力量已经被分散削弱,找出它现在最薄弱的那个‘点’。”
池舟离依言,将最后一丝残存的灵觉蔓延出去。
痛苦依旧,但不再是毫无方向的混乱。在他的感知里,前方的《百蛊图》不再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洞,而变成了一个巨大、混乱、但内部结构依稀可辨的灵韵漩涡。
漩涡的中心,依旧深邃可怕。但在漩涡的边缘,某个不起眼的、因为大量灵韵被引走而变得有些不稳定的位置上,他感应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裂隙”。
或者说,是一个能量流转时,因为后续无力而出现的…短暂“卡顿”。
“找到…了…”他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很好。”姬星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听着,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把你剩下的所有力气,所有意志,全部灌进去!不是‘印刻’命令,是‘印刻’一个最简单的念头——‘断开’!”
“对着那个点,想象你的意志是最锋利的剪刀,把你感应到的那一丝‘卡顿’,给我剪断!”
“只要一瞬!只要成功干扰它一瞬,这破玩意自身的能量循环就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漏洞!出口…自然会出现!”
“只有一瞬的机会。抓不住,你就真留在这里陪它们吧。”
池舟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他将残片里最后一丝清凉能量吸入,将灵魂深处所有的不甘、愤怒、求生的渴望,全部压榨出来,凝聚成一点极致的、锐利到极致的意志!
他想象着外婆那柄用了大半辈子、磨得锃亮的绣花剪刀。
然后,对着感知中那个细微的“卡顿”点,将全部的意志,狠狠地——“剪”了下去!
“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