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李世民问道。
李明达马上在屏风右侧露出半个脑袋:“小兕子在,公子唤我吗?”长孙无忌一边招手让她过来,一边说:“这孩子无依无靠被抛弃在高家大门口,是洛漪抱回来的。”
看李明达顶着一张圆润可爱的小脸,迈着小短腿一本正经地朝自己行礼,又想到她可怜的身世,李世民心下一软,不由得伸出手抚摸她的头顶:“好孩子。”
李明达盯着少年阿耶嘴角一弯,怎么和阿娘一样只会夸好孩子,你俩真不愧是夫妻。
“怎么小娘子一直盯着我,莫不是我太好看了?”
……果然是阿耶会说的话。李明达虽然心里腹诽,却不得不承认走近了看少年阿耶五官确实更清秀俊朗,于是她点点头:“小兕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郎君。”
“嘴巴真甜,不过怎么感觉,”李世民往身后撤了撤:“小兕子长得跟我有点像?”
长孙无忌瞅瞅李世民又看了看李明达,惊奇道:“还真是,而且二郎,她不仅跟你长得像,跟洛漪也……”话没说完,长孙无忌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妥。
“咳咳咳……”
果不其然,高士廉赶忙暗示他。
然而已经听到关键的“也”字,李世民爽朗一笑:“看来是很有缘。”
这指向不明的一句,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心照不宣的涟漪。李明达瞬间听出李世民一语双关,屏风后又有些许动静,显然都已明了少年话中之意。
高士廉目光扫过眼前英姿勃发的少年和依偎在他腿边、面容确实带着与他几分奇异相似的小兕子,心中念头微转岔开话题:“辽东战役已有数月,迟迟未有好消息传回,只怕最后是……”
“大军远征,补给线从河北延伸至辽东,长达千余里,然而民夫担负深重,死伤无数,怨声载道,未必有足够人力运粮,极易出现断粮。粮草为行军征战之本,以某拙见,圣人此征必定失败。”
“二郎慎言!”听得李世民如此确凿的口吻断言,高士廉与长孙无忌悚然色变,急声制止。
李明达好笑地看着自家阿耶清俊的侧脸,原来心直口快不是“皇帝阿耶”的特色,而是他一直以来的底色。
尽管事先已让仆婢退下,高士廉仍谨慎四顾,压低声线:“隔墙有耳,二郎万勿授人以柄。”
李世民尴尬笑笑,轻呷一口茶汤,转圜道
:“恕某直言,若不是圣人追求'毕其功于一役',我倒觉得右骁卫将军的'合弱'不失为上策。”
“哦,说来听听?”涉及父亲长孙晟的韬略,长孙无忌顿时兴致盎然。
“高句丽周边有契丹、靺鞨、百济等势力,若是能去分化、拉拢这些势力,制造与高句丽的矛盾,避免倾国之力的冒险决战,采用消耗更小的袭扰、分化策略,待其内部生变或国力耗尽再图之,胜算岂不是更大?”
虽然少年郎言语间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张扬和自得,但这个计策某种意义上是确实可行的,高士廉实在忍不住赞誉他:“二郎远见卓识,非常人也!”
“看来二郎对我阿耶的专研是下了真功夫啊。”
“那可是右骁卫将军啊!莫说一箭双雕的绝技,单就那独到的勇气魄力和对突厥的谋略智慧,简直令人心驰神往。”
“你这夸的,连我这个做儿子的都自愧不如了”,长孙无忌乐得见人夸自己父亲,但他话锋一转,“二郎,莫不是因为我阿耶你才与我结交?”
“自然…自然不是!”瞅着长孙无忌露出不相信的眼神,李世民讪然补充道,“好啦无忌,我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右骁卫将军而好奇接近你的,但这么些时日下来,你的才情已经完全征服我了。”
李明达悄悄地笑弯了眼睛,阿耶夸起人来也是毫不拖泥带水,屏风后亦是传出轻轻的浅笑。
“这还差不多,不过啊,”长孙无忌满意点头,转向高士廉,“舅父,别看刚刚二郎说得头头是道,可对于经史子集他可不如我有精到之见呢。嗯,也不如洛漪。”
李世民坦然一笑,向高士廉郑重一礼:“无忌说得不错,还望治礼郎允准某能常来府上叨扰,向诸位请教。”
“二郎不必客气,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高士廉含笑应允。
日影悄然移过中庭。
大家畅谈甚欢兴致高昂,强留李世民一起用膳,他欣然应下。
李明达的心却飞到了月洞门外。她小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丝可能的脚步声,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阿娘怎么还不回来?阿耶都要留下用午膳了!
李世民转目留意屏风后轻微的衣物窸窣声,眼见屏风撤去,高氏、鲜于氏和高老夫人朝他微笑颌首,但那位传说中与他有婚约的、被兄长赞为“有主见”、“最聪明”的长孙家小娘子呢?
原来她并不在。
他记得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