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达用力摇头,把木兔子紧紧攥在手心,带着哭腔道:“喜欢……阿娘买的,都喜欢。”
这话入耳,长孙洛漪脸颊微热,透着几分赧然,却未出言纠正那声称呼,只轻轻牵过她的手,引着往榻边去,温声软语道:“咱们回榻上坐着,我给你讲几段小故事。”
二人刚在榻上坐定,外间便传来脚步声,长孙无忌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册装帧雅致的图卷,扬声道:“妹妹,这是我寻来的《山海经》画册,你先前不是总念着想看么?”
话音未落,一旁的李明达眼睛已亮了亮——那画册上的故事,原是阿耶从前常讲给她听的,说里面有振翅能飞的应龙,还有生着九个头颅的开明兽,每一段都让她记挂许久。
长孙洛漪甜甜谢过兄长,欢喜地接过画册,转头见李明达正盯着封面目不转睛,便轻轻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灵秀的异兽道:“兕子可知这是什么?它名唤九尾狐,栖于青丘之山。”
李明达闻言小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它……它会吃人吗?”这话原是幼时乳母随口说的,后来阿耶曾告诉她,传说中的九尾狐本是祥瑞之兽,可那点吓人的描述,她总在心里记着。
长孙洛漪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来,语气软和:“书上说它是祥瑞呢,就像兕子你一样,看着小小的,却让人满心欢喜。”说罢似是想起什么,转头对阿桃道:“去把方才采买的蜜饯取来,给小娘子尝尝鲜。”
不多时,阿桃端来一碟梅子蜜饯,酸甜的气息漫开来。李明达咬下一块,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长孙洛漪见了,忍不住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方才只顾着哄你,倒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明达含着蜜饯,眼珠轻轻转了转。她不愿说自己叫李明达,此刻道出真名,怕要惹出无端麻烦;可也不想说谎,便攥紧了手里的木头兔子,小声道:“我叫兕子。”
“兕子?”长孙洛漪轻声重复,眉眼间浮起几分好奇,“真是个有趣的小名,是谁为你取的?”
李明达垂下眼睫,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声音轻得像落在掌心的羽毛:“是阿耶阿娘取的。”她顿了顿,抬眼望向长孙洛漪,眼里闪着细碎的光,“阿耶说,兕是瑞兽,头上长着一只角,能避水患,能镇邪祟。阿耶阿娘盼着我平平安安长大,像兕兽一样,带着满身福气。”
长孙洛漪听得心头微动,伸手将她颊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耳廓上:“这小名真好,藏着你阿耶阿娘满满的心意呢。那往后,我便叫你兕子,可好?”
兕子用力点头,把木头兔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的珍宝。她望着长孙洛漪温柔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小声问:“那……我能一直叫你阿娘吗?”话一出口,便紧张地攥紧了兔子,生怕对方会生气。
可长孙洛漪却弯起嘴角,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几分调皮的狡黠:“这个嘛……小兕子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才可以哦。”
李明达赶忙点头,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你为何要叫我阿娘呢?”
“因为,”李明达略一踌躇,一边在心里斟酌措辞,一边轻声回答,“因为你长得很像我阿娘,简直是一模一样!”
似是早料到她会这般说,长孙洛漪莞尔一笑:“若是你娘亲听到你这般叫我,会不会不开心呀?”
李明达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木头兔子上,声音带着几分抗拒的艰涩:“不会的……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阿娘就不在了……”话刚说完,便觉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头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我也是很小的时候,阿耶就不在了……”
“那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李明达飞快地转动脑筋——阿桃说过,阿娘如今年芳十二,那此刻便是大业八年,恰逢隋炀帝远征高句丽。她斟酌着开口:“阿耶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叫高狗什么……”
“是高句丽。”长孙洛漪爱怜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心中已明了——她的阿耶,定是凶多吉少了。想起那些被征召入伍、远赴辽东的将士,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沉重的忧虑与同情,失去至亲的痛苦,她太能体会了。
“昨日大姑说要带我去找阿耶,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姑忽然不见了,只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李明达说着,眼眶渐渐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长孙洛漪赶忙拍拍她的背,又将她拢进自己怀里:“莫哭莫哭,有我在呢。”
李明达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长孙洛漪,声音里满是期盼:“那……我能一直叫你阿娘吗……”
长孙洛漪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又轻轻摸了摸她肉肉的脸颊,温声道:“嗯。我呀才发现,你跟我长得,也挺像的呢。”
李明达闻言,开心地把脸往长孙洛漪手心里蹭了蹭,心里悄悄念着:阿娘,这次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