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那我一直追你好了。”
潭淮把视线从黎笙脸上移开,像被烫到似的。
“我……”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颤音,像夜里被风吹动的风铃,还没来得及响就碎了。
黎笙的指尖还停在潭淮的唇角,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边缘翘起一点。
李临弯腰捡自拍杆,金属杆撞在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钝响。他抬头,看见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几乎重叠。
黎笙收回手,插进口袋,转身向车站走。
背影干净得像一张崭新的试卷,可背影的主人却像已经写好了答案。
走了两步扭过头来,脸上挂笑。
“愣着干嘛?回宿舍”
潭淮愣了两秒,追上去。
风把黎笙的卫衣帽子吹得鼓鼓的,像一面小小的帆。
“走慢点,我都跟不上了”
黎笙没停,但还是放慢了脚步。侧了侧头,留给潭淮一个不知是不是被晚霞烧红的耳廓。
“我……”
潭淮又开口,可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个从他学说话时就一起抢积木、抢奶瓶、抢第一片雪花的人。
那个在他十五岁搬家前夜,把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鼻尖通红的人。
“我可能……没办法立刻回答你。”
潭淮终于把这句话挤出来,嗓子干得发疼。
黎笙停住脚,回头看他。
那目光像一柄很轻很薄的刀,划开潭淮的胸腔,把里头所有潮湿阴暗的心事都晾在夕阳底下。
“我知道。”
黎笙笑了笑,但那笑意几乎看不见。
“我也没要你立刻回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黎笙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贴在潭淮的耳骨上。
“我等得起。”
说完,他指尖在潭淮腕内侧若有似无地划了一下,像羽毛,又像刀锋。
李临在后面远远地喊。
“两位少爷,再不走天就黑透了!等会到门禁时间就进不去学校了!!”
黎笙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先走。
李临翻了个白眼,背起相机包,小声嘀咕。
“行,我走,我走还不行?我今晚就回去剪片,把你俩剪成十八禁。”
脚步声渐渐远了。
堤岸只剩风声和潮汐声。
黎笙低头,看见潭淮的鞋带散了,左脚那只,白色鞋带已经被尘土蹭得发灰。
他蹲下去,替潭淮系好。
潭淮没动,只是垂眼看他。
“潭淮。”
“嗯?”
“你会跑吗?”
“……不会。”
“那就好。”
黎笙的嗓音很轻,却像一根细线,把潭淮的心脏一圈一圈缠住,再慢慢收紧。
潭淮回到宿舍,黎笙去食堂买饭。
电梯里信号极差,微信图标在屏幕左上角转了半天,才刷出十几条未读。
郢亦:我下个月想去漾瑶玩,你带我吧,妈妈没空。
潭淮盯着那两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
他走出去,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才回神。
屋里没开灯,窗帘半拉着,城市灯火漏进来,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潭淮把背包扔在地上,整个人陷进沙发。
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又亮起来。
郢亦:不方便就算了。
郢亦:我就是想替妈妈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潭淮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天花板。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他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某个人坐在他房间窗台上,晃着两条细白的腿,手里攥着一根快融化的冰棍。
“潭淮,”声音像掺了蜜的汽水
“你以后要是喜欢别人了,会不会忘了我?”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会。”
“真的?”
“真。”
“那你和我拉钩。”
两个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潭淮清晰记得某个人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枚小月亮。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郢亦,是黎笙。
黎医生:到宿舍了吗?
黎医生:我买了包子。
潭淮盯着那行字,没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