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约定
    挂断电话,奚熙转身进了浴室。她在镜前静站了一会,镜中人面色灰败,眼神疲惫。她记得自己似乎想做什么,但那个指令在混乱的大脑里迷失了。

    于是又拐了弯,回到客厅,竟完全忘了自己刚从火场滚了一身灰,就这么直愣愣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啊,对,她是要去洗澡来着。

    意识到这点,她却并没有再起身。而是抓着手机,开始发楞。

    ……太安静了。

    紧张的神经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捕捉到汩汩水流声,她循着声音来到阳台,才发现是去年去游乐园带回来的两只小金鱼。

    好像一只叫小白一只叫小红?

    倒也很好区分,白色多的那只就是小白,另外一只就是小红。

    千昭把它们养得很好,缸底铺着层石子,与几棵装饰用的杂草珊瑚。两只小金鱼拖着绚丽的尾鳍,时而纠缠时而追逐。

    神经随着轻柔的水流舒缓下来,她从一旁抓了点鱼饲,再摩挲着让其在指缝间簌簌飘落。

    手机再次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

    -千昭:我坐上公交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家。

    奚熙盯着摆尾的鱼,方才的一切迅速在脑海回溯,脊背爬上一阵寒意。她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的伪装——

    她的病,没有好。

    手指又一次无法控制地轻颤。这个认知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就好像,她只是对安定产生了依赖。

    (一旦脱离了某个条件,会不会又陷入反复……)

    芮悦之前有说过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但因为自己工作的变动,以及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状态似乎确实在慢慢变好。几次迟迟协调不好时间后,也就作罢了。

    浑身依旧乏力,但精神高度紧张带来的沉重渐渐褪去,她点开和芮悦的聊天框——

    -奚熙:芮悦,你陪我去看医生吧。

    -

    回家路上,千昭莫名有些忐忑。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奚熙用那样严肃的语气跟她说话,她当时就懵了,甚至忘了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晚还出门。

    屋内很亮堂,几乎所有的灯——甚至是装饰在角落的落地灯——都被打开了。

    她愣了愣,迟疑地走出玄关,只见奚熙正坐在沙发上,神色如常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不对,不是这个。

    千昭想。

    千昭只是匆匆点了点头,便小跑进了浴室。

    奚熙心里猛地一沉,眸色暗了暗——

    为什么又不听话。

    她深吸了口气,眼看着方建好的心理防线又要崩塌,千昭便很快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攥着打湿的洗脸巾。

    她将毛巾递到她脸颊旁边,见她迟迟没反应,便小心动手擦了起来:“薛杉叫我出去是想问我些事情,她喜欢赵一泽……就是,你说的那个。虽然她不让我说出去。”

    “她最近,有一些困惑,就想跟我讨论讨论。”

    “没跟你们说是因为……嗯,好像少女心事总是有些难以启齿。”

    “而且其实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待到多晚,我们在玄武广场那边找了个小吃街,那边人多,也很安全。”

    突然就熄火了。

    奚熙偏开头,伸手接过湿巾。

    千昭乖乖在一旁坐下,等待着下文。

    方才那阵恐慌,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那句话她一直记得——

    (“好,我跟你一起去死。”)

    她甚至还能记起那时心脏的绞痛和手臂濒临脱力的酸胀。

    千昭似乎有某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毁倾向,一旦情况失去了她所能控制的范围,她的第一反应是切断、逃离,是把自己放逐到最危险的境地,而不是求助。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不安。

    奚熙抓上千昭的手:“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如果以后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先不要作预设,不要一下子就跳到最坏的结果,也不要就这么算了。就算……你可以觉得我帮不了你,但你不要先假设我、还有院长她们不会理解你……好不好?”

    “不要一声不吭的就自己一个人跑掉。好不好?”

    千昭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怔怔地看着她,那些话的意义,像延迟的信号,缓慢地、一字一字地钻入她的脑海。

    良久,她才从喉间挤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气音。

    “还有。”奚熙垂了垂眸,突然就有些窘迫,“我想了一会儿,我还是不同意你毕业之前谈恋爱。”

    没等对方回应,她又火急火燎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不是我封建啊,我是深思熟虑之后,觉得这样对你不好……反正就是你听我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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