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她看见自己还蜷在角落,那日的恐惧逐渐在身体里复苏,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疯长。
她猛地摇了摇头,掐断了思绪,才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愈来愈沉重,就好像雨水也剥夺了她的氧气。
千昭站起身,撑起伞往回走去。
四周空无一人,她浑身湿哒哒的,步伐愈来愈沉重。
她很快便发现,她走进了雨幕,却没摆脱那些令她惶惶不安的念头。
千昭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干脆站在原地,任由自己被罩在雨瀑里,不动了。
“千昭!”
她有些想哭。
奚熙拿毛巾给她简单擦拭了几下,女孩表现得很乖,但也异常沉默。奚熙莫名有些慌乱,喉咙发涩:“千昭……对不起,我……”
话还未说完,女孩突然上前,双手绕过她的脖颈,紧紧抱住了她。
雨被隔绝在外,砸落在车窗的声音有些不一样,不是淅淅沥沥的,而是有些沉闷的啪嗒声。
方才还骇人的尖啸,此刻好像也化作无力的呜咽。
车内是熟悉的,独属于那个人的味道。焦躁的心情在见到她后也瞬间平静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贪恋还是不受控制地滋生了。
奚熙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她先把女孩接回了家,给她接热水洗澡、吹干头发、收拾床铺,再一起吃晚餐。千昭一直都很平静,可是奚熙总觉得,这似乎是她面对不安的方式。
她恍惚记起她把她接来的第一晚,千昭也是这样,安静、顺从,以及……她说不上来,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可以依赖的界限。
夜深后,奚熙看着她躺到了床上,想再安抚几句。可是她今天格外疲惫,四肢有些提不上力气。她望了一眼漆黑的窗外,最后只是道了声晚安,便回屋休息了。
刺耳的刹车声穿刺雨幕,视野中的一切都混乱起来。
碰撞的轰响与交叠在一起的尖叫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尽管已经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视线,她还是看见,血色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像一只红色的利爪,伸向她。扼住她的咽喉。
奚熙猛地惊醒,急促地喘了口气。
玻璃在暴雨与狂风的作用下剧烈震颤,发出可怖的吱呀声。印象里,她从没遇见过这样大的雨,仿佛下一秒就能破窗而入。
身体后知后觉地从噩梦中苏醒,奚熙当即下了床,直奔浴室,扶着盥洗台干呕起来。
胃部剧烈收缩,喉间涌上一股酸热的灼烧感,可那团温热在冲出口腔前又坠了回去。奚熙紧扒着盥洗台边缘,闭着眼睛缓了好一阵,才后知后觉尝到满嘴苦涩。
她回到床前,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
空的。
她顿了顿,没来由地感到心情持续低落。
她想了想,还是拿上了安定药,来到客厅接水。
奚熙倚靠着桌子,在黑暗中兀自站了一会,直到意识的混沌逐渐蔓延开——药效开始发作了,她这才往回走去。
可她却在半路忽然瞥见一丝光亮,她定睛看去——
书房的灯开着。
奚熙走了过去,轻敲了敲门:“千昭?”
没应声。
她狐疑地推开门,却发现女孩并没有乖乖躺在床上,而是坐在窗边,像是在看着雨。
那个时候……千昭好像也是像现在这样。
还待再细想,可药效的作用越来越明显了,思绪堵在半路,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奚熙走上前,扶上了女孩的肩膀,关切道:“睡不着吗?”
千昭这才转头看向她,没说话。
“你今天怎么了?”奚熙有些困惑地嘟囔道,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
千昭顺势往她的手上蹭了蹭,但还是没应声。
果然变得粘人了。
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奚熙怕女孩在自己走后又不听话,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牵起她的手就把对方往自己房间拉去:“听话。跟我去睡觉。”
千昭没有反抗。
奚熙上了床,见女孩还站在原地,莫名有些烦躁。
她好困,怎么这个时候就又不乖了?
奚熙无法,只能再度起身把女孩强硬地按在了床上,靠着意志为她掖好被子后,便就着这个姿势环抱着她,一手轻拍她背脊,嘴里还囔囔着什么。
身后拍抚着的手渐渐耷拉下去,面前的人似乎陷入了沉睡。
千昭始终睁着眼睛,她就着昏暗的光线,盯着看了一会。随后,极轻地唤了声:“奚熙。”
对方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风在屋外呼啦作响,整座城市都在风里摇晃。
“……”
“好像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