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们台里的活吧?你就一个小小播报员,怎么还出外勤呢?”
“主要我临时决定回来,排班不方便再改了。刚好新闻部那里缺人,”奚熙顿了顿,到站了,“就是一个公益报道,那个福利院离我家也近,那位主编说我采完就可以下班了。”
“好吧。还算有点人性。”电话里的人嘟囔道,“那这几天临江的天气就不归你管啦。”
奚熙笑了笑。芮悦似乎一直觉得她的工作很有趣,“第一个知道临江市天气的人”——听起来似乎很酷,说她是能够呼风唤雨、掌管临江市上空日月星辰的小神仙。
其实她只不过是一位气象播报员,负责预测、播报临江市气象信息。工作稳定薪资不错。
“我妈那边的事……”
“还好你走了,我今天看到有人堵你家门口呢,估计是想私下和解。”芮悦轻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我这边已经……”
“……”
之后的话她没听清,头晕目眩中,她艰难地扶上墙壁,却感受不到实感——指尖有些发麻,就像有无数小虫蛰伏在皮肤下,在她的血管里爬行繁殖,渐渐啃噬她的知觉。
“熙熙?”电话那头的人焦急起来,“熙熙!?”
奚熙捂住听筒,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嗯?我出地铁了,一会儿说。”
她站在十字路口的等灯区,望着对面熙攘的人群出神。
她其实还挺喜欢下雨天的。雨水啪嗒落在地面,迸起的水花在灯光的映照下泛光。雨天的气味也很好闻,城市的尘埃与淡淡的石油味被雨滴冲散,泥土与草木的气味却弥散开来。
但她忽然很觉得汽车划过湿柏油路的声音很刺耳。
窜梭的车流本应该隐入雨幕,消融在城市背景里,可积水无限放大了它们的存在感。
随后,鸣笛、刹车、咒骂,这些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膨胀,变成频率统一的尖啸,刺入她的鼓膜,钻进她开始发胀的大脑里。
她讨厌雨天。
绿灯亮了。人潮开始越过她,互相推挤间,伞面摩擦碰撞,摇摇晃晃中,她不得不向前走去。
面前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越过马路,一直直走,再穿过一个环岛花坛,就是她所居住的小区。
命运。轨迹。
她忽然觉得十分无趣。
上学、毕业、工作,人生像设定好的程序,就像她一定得穿过这条马路,一定要回到家,她一定会在某天,主持妈妈的葬礼,然后——她就真的只剩下她自己了。
只是……凭什么。
她才二十五岁,她明明那么努力了。
为什么要是我的妈妈?
胃部传来绞痛,并随着心底的恚恸不断攀升,像是在警告自己,她必须马上回到家。她没停下,只是攥紧伞柄,跟着人流穿过斑马线,然后——右转。
这样的话,只能下一个路口再作打算了。
这条路她不常走,高耸的梧桐树几乎要盖过整片天空。雨似乎下得小了些,又或者是被梧桐过滤了,变成漂浮在空气中的棉絮。于是她干脆收起伞,沿着面前这条道走。
低矮的围墙刷着鹅黄油漆,屋瓦上的青苔被雨水打湿了,像墨绿色的绒毯。
围墙后似乎是一所中学。建筑是仿古的,窄长的红色窗框上爬满了藤曼,漆色已经有些褪了。透过玻璃,还能隐约瞧见衣着蓝白校服的学生。
奚熙来到校门口——临江二中。
似乎是一所不错的公立中学。
像是下学了,她很快便被嬉笑打闹声包围。
每个年纪有每个年纪的烦恼,用成年的烦恼去对标年少的烦恼,以此来抱怨自己的苦难,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
但奚熙到底是个俗人,看着成群结队的小大人们笑着二三趣事,哭着课业繁重,闹着少年情愫,她很羡慕,也很无力。
但意外地,她觉得身体似乎没那么沉了。
她准备好回家了。
雨隐隐又有了下大的趋势,奚熙加快了脚步,在快到路口的时候,余光忽然闪过一道残影。
她狐疑地朝那看去,心情又沉了下来。
那是藏在两道围墙间的一个狭窄的巷子,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几个扭打在一起身影。施暴者几下便将被围堵的人撂倒在地,而后有的故意溅起一旁的积水,有的则直接向人身上踩去。
几乎是下一秒,奚熙便三两步越过马路,食指笔直地指向那群人,怒吼道:“那边的!哪个班的!”
众人一哄而散。
地上蜷着的人似乎也被吓到了,只匆匆向巷子口看了一眼,便踉跄地起了身,看样子也想要向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