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留几句遗言。若不是……罢了,做人做事,斩草除根,还是稳妥一些为好。”
弥沙长老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盯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恨极咬牙,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硬生生挪开视线,嗓音沙哑道:“谢不能,我带走岳平,是为了保你!若有他出面指认,你所要承受的,何止一掌!当年下毒害你经脉受损之事,确是我的过错,你有多少怨言,要如何报复,都不为过。可是你如今这副样子,实在对不起谢峤昔日对你的栽培!”
激昂愤慨的话语间,岳平悠悠转醒。
岳平吸入的迷药不比弥沙长老少,照理该同样四肢酸软、难以动弹。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车厢,触及谢不能的面容时,竟如遭雷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挣扎起身,重重扑倒在弥沙长老身前。
时过百年,炼狱般的记忆卷土重来,足以让任何人肝胆俱裂。岳平难以自抑地浑身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凭借多年历练沉淀出的心性勉强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谢不能,苦笑道:“谢大夫,我此前为钻研咒术分身乏术,竟直至今日才察觉……你是这样的身份。”
谢不能道:“就怪弥沙真人找上门来,敲晕你又打伤我吧。”
岳平长长呼出一口气,叹息道:“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敢发声。时至今日,竟还有人追查此事,也算是扶薰谷诸位惨死的同门……所能得到的最后一点慰藉了。弥沙长老,您是仁善明理之人。谢大夫,玉堂城共事几日,您代表同善会而来,品性无需质疑。二位知道真相后,还请以自身安危为重。”
他停顿片刻:“谢峤长老背叛了道盟。”
“沧澜灵脉崩塌,天地灵气动荡,道盟急信纷飞而至,谷内一片混乱。那夜,谢峤长老浴血归来,带着一个重伤濒死、昏迷不醒之人。”
“她携那人直入议事厅,与掌门及几位留守长老爆发激烈争执。我等学生被隔绝在外,只能隐约听见几句高亢的怒吼。”
“不久后,议事厅被狂暴的灵力轰然炸开。谢峤长老立于废墟之中,周身缠绕的力量已截然不同于往日,其强横暴戾的程度,远超我等认知。只见她双目赤红,神智尽失,招式狂乱地进行无差别攻击,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无人能敌。”
“我躲藏在鸣风丘的巨树顶,逃过一劫。别怪我贪生怕死,我若当时现身,不过是徒增一具亡魂,这世间再无人知晓那夜的真相。”
“屠杀过后,我听见谢峤长老指天怒吼,一时称颂沧澜灵脉炸得好,一时又厉声咒骂,说扶薰谷为道盟效力是助纣为虐,合该早日毁灭……这些年来,无名会与长泽天各方宣讲,我已大致明白她当年到底是误入哪条歧途……只是我乃道盟登记在册的修士,有些话,实在不便以扶薰谷幸存学生的身份再多言……”
弥沙长老僵在原地,片刻后,垂头去看那份字迹潦草的血书。
沉重的寂静弥漫开来。
谢不能收起留影珠,转向岳平道:“有岳大夫此言为证,我便安心了。此事既与我无关,我自不会在外多言,留存此证,只为自保,免得日后再有如弥沙真人这般不明就里便发难之人。”
言罢,他无视弥沙长老满面复杂神色,提议道:“弥沙真人,你先前不分青红皂白伤我一掌,我看你年事已高,倒是不好还你一击。为作偿还,便请你满怀歉意地告诉我,我与青琅有何过往吧?”
弥沙真人的目光死死钉在谢不能脸上,几分审视,带着难以理解的错愕,哑声追问:“关于你的母亲,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谢不能道:“弥沙真人,我连自己是谁都尚未确认,为何要关心一个毫无印象之人。说来,我寻你打听旧事,不过是因为使用天示窥探过往既耗心神又伤身体,太过麻烦。相较之下,还是直接来威胁你要省事许多。”
弥沙长老嗤笑道:“我听闻,道盟虽助你成功续脉修元,但你不求上进,只知借祖荫享乐,年岁渐长,无功无绩,无声无名,与你母亲相比,乃是蜉蝣之于沧海,微尘之于山岳。”
“至于无言剑青琅。”弥沙长老语带讥讽,“她为人偏激狂傲,与柏川尊者仇深似海,一心只想毁掉道盟,毁掉沧澜灵脉,颠覆整个修行界!我劝过她,明月劝过她,蛫劝过她,她却不听不信,一意孤行。她出手时引动万钧雷霆,教天地翻覆……道盟修士因此死伤者众。这样的人,与你能有什么过往?”
他不屑道:“若硬要说你二人有何牵扯……大抵便是她摧毁灵脉、屠戮道盟修士时,剑锋过处,你乃千千万万人之一。你福大命大,苟活至今,难道还想从我这里,听得些过去辉煌功绩?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