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城怪病(7)
    狡兔三窟。

    玉堂城外一偏僻小林,何无许背靠树桩,身体瘫软地倚坐着,显然已顾不上什么体面。他的衣袍污损破裂,面颊颈侧残留着干涸血迹,看起来很是瘆人。

    陈泛提着裙摆缓步而来,避开一路尘泥。临近了,她刻意抬脚碾过落叶,发出些细碎声响作提醒。

    何无许猛地抬头,急促动作间扯动伤口,引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低咳。

    “是我太过无用。”他嗓音嘶哑道,“您要我争夺城主之位,助力道盟日后在玉堂城埋藏灵脉……可我竟连第一步都未能顺利踏出。真没想到,亦宁比我更心狠,更不顾我们的兄妹情谊……幸好您慈悲仁善,即便我失败了,您还愿意救我一命。

    陈泛道:“有无名会之人坐镇玉堂城为何亦宁助威,此事又恰巧牵扯旁人引来雪里真人关注,对面人多势众,我们单枪匹马,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何无许心有不甘,咬牙恨声道:“那就要怪时运不济!我如今还能做什么?陈仙长,我真的很想拥有灵根,真的很想加入道盟,成为一个修行者!我不想一直当凡人,寿数寥寥几十年,平庸而生,碌碌至死!”

    陈泛弯起唇角,笑容里几分怜悯几分嘲弄:“果然。蜉蝣朝生暮死无知无觉,修士坐忘百年只当弹指一挥间,唯有我们凡人,才会对寿数之事耿耿于怀。”

    何无许捕捉到关键字眼,惊道:“我们凡人?陈仙长,您不是代表道盟而来……”

    “不是。”陈泛向前两步,手指轻轻搭在树桩上,低头俯视着何无许,“曾经的我,与你一样,只是一个挣扎求存的凡人,命若飘萍,生死由天。只不过我足够努力,足够心狠,奋斗多年,终于拥有可以搅动风云的力量。”

    何无许仰着头,渴望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

    只听陈泛道:“玉堂城大局已定,安定城不可沾染,永和城又是长梧山庄根基所在,简直铁板一块。我思来想去,平州之内,倒是还有一处好地方适合埋藏沧澜灵脉。”

    何无许急急问道:“是什么地方?”

    “积香集。”陈泛道,“里头有位厉害的掮客,人称竹先生。他工于心计,人脉极广,消息灵通,在那一带可谓是手眼通天,正可以为我所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由你秘密替我前去,与他谈一笔交易——他与我的一位老朋友有些交情,我不便亲自现身。”

    何无许问:“仙长肯给我这个机会,是我的荣幸。需要我做些什么?我定当竭尽全力!”

    陈泛道:“我有一块名为「无垢」的奇石,乃上古时期女娲补天后所遗留的九天玄石之一,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你去告诉竹先生,若他愿意全力助我掌控积香集,迎接道盟在那儿重建沧澜灵脉,我便将这无垢石作为酬劳交予他。”

    “他的妹妹阿梅肉身腐烂而魂魄溃散,只能依赖走私而来且价格高昂的傀儡躯体续命;而他自己重病缠身,亦是时日无多。我知道,他很需要这个。”

    何无许脱口而出:“活死人肉白骨……世上当真有如此神物?”

    陈泛笑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只是凡人困于方寸之地,未能窥见罢了。何无许,你为人勤勉,心志坚定,又知晓许多修行秘辛,来日定有大作为。你放心,那种困于凡胎,心有不平却深感无能为力的滋味,我能理解。待事成以后,我有办法,让你拥有如我这般的力量。”

    何无许自是感恩戴德。

    ……

    长扬小院,客房。

    弥沙长老倒在墙角,人事不省。

    “我担忧他有所防范,剂量加重了些。”谢不能仰倒在床边,余光瞥着弥沙长老,“加之你那一刀贯穿他肺腑,短时间内,他怕是醒不过来。”

    虽服过谢不能悄悄塞来的解药,软筋散的余威仍未散尽。青琅斜坐着,眉眼间尽是倦怠:“此人言辞模糊不清,话语之间故布疑阵,没有继续对话的必要。”

    “倒也是一个获知消息的渠道。”谢不能收回目光,有气无力地闭上眼,“无名村事毕,如今正是好时候,让我履行承诺,将一切坦诚相告。”

    “数月以前,我在北地雪原醒来,遍体鳞伤,魂魄残缺,记忆零碎。我在附近尝试寻找,几经周折,最终却只在扶薰谷内找到一封直指我是凶手的血书,没有其它线索。”

    “天地广阔,何必执着于记起往事?若无不可控的天示频频烦扰,缺失魂魄的身体多病虚弱,教我不得自在……我自会把那血书一扔,只当无事发生,逍遥四方,随心所欲。”

    世上什么样的人没有?杀人或被人杀,害人或被人害,坑骗人或被人坑骗,灭人满门或被人灭满门……那血书是真是假,过去的他是以怨报怨还是无理滥杀,又有什么分别?当时的谢不能无意分辨也无意计较,只觉不如省下心力,只管去做当下想做的事,不要耽误眼前。

    “我南行至平州寻你,是违规乘坐没有道盟监管的空间法阵。我以游医之名进入安定城,是因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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