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好好生活了?就在平州,普普通通地生活。如果能重来一次……”
“不会哦。”有道女声插进来。
陆英抬头,看见漫天红纱。
陈泛身处滔天威压里,却仿佛闲庭信步,语调轻松:“陈雨,没有真正的肉身抵挡,灵力的攻击直接接触魂魄,你应该比别人更痛吧?还没有晕过去吗?”
陈雨没有听见。
她阖上眼,在朦朦胧胧间,看见了陈天。
陈天……
那个家里开面馆的姑娘,比她大几岁,机灵漂亮,很讨人喜欢。她不像其他小孩一样,过分歧视或同情小雨;她不像其他大人一样,帮助与排挤都不敢过火。
她会来到小雨的破屋子,和她一起坐在门口,指着那个风吹雨打仍屹立不倒的石碑,指着那条通往远方的路,信誓旦旦地说:“小雨,我以后一定要走出去,看看世界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样!”
那时的小雨很茫然:陈天有爹娘疼爱,有兄长娇宠,虽然家境不是大富大贵,但是衣食无忧。她为什么要离开那么好的家,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世界尽头?
但陈天是小雨唯一的好友。
所以小雨愿意把自己的疑惑埋在心底,听陈天和她讲道理:“这是我的梦想。或许有一天我真的去到了世界的尽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我也不会遗憾的。至少我去啦!而且,我哥哥没有去过世界的尽头,却说得信誓旦旦……我觉得这样不好。我现在就只和你说,等我亲眼看到了,再向大家说。”
小雨问:“你为何不求求你爹娘?他们对你那么好……应该会帮你达成心愿吧?”
陈天道:“我爹娘想让我去做木匠学徒。小雨,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于你而言,需要抗争的东西是狠心的爹娘、压榨的工头,于我而言,是那种……钝刀割肉一样的生活。”
小雨觉得她是吃饱了撑的,但没说。
直到那天,陈天跟着船队出了一次海。
回来以后,她的皮肤变黑不少,眼睛里却亮着兴奋的光。她和小雨讲述海上的风浪、岛屿的模样、捕鱼摘草的技巧,抱怨出海的辛苦和无功而返的懊恼。
虽然后来的陈天还是去做了木工学徒,但这份经历像一颗种子,落进小雨心里,势不可挡地长成连天幻想。
她想:陈天挣脱了束缚……虽然短暂,但没有遗憾了。人的一生,总要勇敢一次吧?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
她被张家村的人截住,作为贡品献祭给佹神,代替他们自己的亲生孩子。
被捆着扔进佹神庙时,小雨看见了辰雁。
辰雁垂眼看她,慈悲而怜悯,不屑而兴味。
“既是贡品,便安心待着吧,像供桌上的苹果,待到腐烂那一天。”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这是你的命。”
小雨不甘心。
她拼尽全力,无数次尝试逃跑,就像当年不顾一切地逃离无名村一样。辰雁乐得看她挣扎煎熬,只是日复一日地用幻境让她重温之前的失败经历,让她体会到睁开眼还身处佹神庙的绝望。
有一天,她竟然真的逃出了佹神庙的束缚,能站到庙外了。
她知道自己的尸骨被埋在佹神庙下方,知道她的魂魄无法走远,所以,她只想去看看陈天,看看那个曾经勇敢出海追寻世界尽头的朋友,如今过得怎么样?
她找到了坟场大棚。
那是被生活重担逼得麻木的陈三娘,比辰雁的幻境更让她绝望。
反抗没有出路。所谓的挣扎,所谓的勇气,不过是为既定的结局增添一点可怜的色彩。命运从人们的出身开始就已经注定,谁都逃不过。
小雨想:我还能怎么争……抛却一切,杀人放火,还是争不到吗?
久远而钻心的迷茫与痛苦蔓延脑海,陈雨的意识不断下坠,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先听见一声大叫——
“辰雁真是一个贱人!月月,你有没有给族长留信?救命……阿龙,你快走开,轮到我在外面扛了!别踩我的鞋呀……”
阿曼的怒骂骤停。
因为青琅一拳击碎了辰雁的丹田。
恐怖威压戛然而止,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四周景象仍扭曲破碎着,反流的灵力充斥在辰雁四肢百骸,教他的躯体微微肿胀起来。
陈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辰雁向后软倒,面上一派惊骇,已没了气息。有一点红光一闪而过,没入他的尸体——
陈雨揉揉眼睛:是那张符上面的图案!
陈泛给的那张,据说能让灵魂易位的换命符,她反复看过摩挲过千百遍,把上面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了,绝对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