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雁宽慰道:“不必慌张,小雨的事,就交给我来安排吧。”
他音色清朗,语调温和平缓,乍一听去,与初见时装模作样的谢不能有几分相似。青琅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老妇连连道谢,攥紧药方匆匆离去。
辰雁目送她离开,缓步走至桌旁。他与众人——主要是李观主稍作寒暄后,便有条不紊地交代起早已计划好的车马盘缠与具体路线。
青琅心道:当年的陈雨也是被一群“外来客”带离无名村的?幻境重现过往,“外来客”为何不见踪影?方才,假扮幻境造物的陈雨离开后,幻境造物立刻出现了。难道是因为我们的顶替,阻止了“外来客”出现?还有……陈雨的家人即便出于各种原因无法亲自护送,那辰雁呢?修行者有日行千里之能,若辰雁当真有心相助,亲自护送一程有何难处?他竟也选择将陈雨托付给陌生人,实在不合常理。
小雨年纪轻轻,为人足够谨慎,鼓足勇气举手道:“我们能不能等到晚上再走?夜黑风高,没那么引人注目。辰雁大师说……陈宇发着高烧,爹娘却没有陪伴在他身旁。我担心……”
未尽之意,在场之人皆心知肚明。
李观主虽对那逃跑的陈雨心怀怨怼,倒也没打算拿一个幻境生成的可怜小姑娘撒气,便顺着话头安抚道:“可以。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在四周探查一番,看看有无其它隐患。待入夜,再回来接你启程。”
他心中自有盘算:这条线索明晃晃地摆在这里,陆英和陈雨绝对不会走远,说不定就藏在暗处窥伺。早些将周遭环境排查一番,有备无患。
受人敬仰的大师总有许多事物要处理——辰雁来得突然,去得匆忙,十分放心地留下各怀心思的众人于庭院相对。
阿月若有所思地目送他远去,安排道:“阿曼,你带着阿龙阿虎留守此处看护小雨。其余人各自活动,看看有没有佹神的踪迹。不过,所有人务必在酉时之前返回院子,准备出发事宜。”
李观主先前受过气,有心反驳她,又挑剔不出什么,只能阴阳怪气地转过头刺了一句:“阿曼兄弟身手一般,可得多加小心,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话音未落,不待阿曼发作,他便脚底抹油,迅速溜出了院子。
阿月面不改色,无视准备向李观主背影呐喊示威的阿曼,转向青琅与谢不能,言简意赅道:“若有变故,我的人会向天空施放紫色烟火作为信号。二位若方便,还请尽快赶来。”
二人又来到熟悉的街道。
这里的一切都源于陈雨多年以前的记忆,粗糙而朦胧。他们白天细看过一遍,并不指望再找到什么新线索。
未曾想,有人主动过来搭话。
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子,布衣褴褛,头发蓬乱,面黄肌瘦。那双灰扑扑的眼睛看着青琅,语气虚弱,尾音发颤:“你们在找什么?和我一样,想找世界的尽头吗?”
青琅道:“我们在散步。”
散步?谢不能回头望向走过的街道——他一路跟着青琅走,心里记着她对李观主的态度,自然发觉这条路是李观主离开的方向。
女子高声问:“散步?你们这么年轻,怎么能甘心在这里散步?你们不好奇世界的尽头在哪里吗?这是天底下第一难题,整个无名村都没有人能答出来……”
谢不能道:“二百年前,玄清真人规整九州七道,绘制「明天榜」。同悲海以南,极北之地以北,长泽天以东,西沙道以西,为混沌未明之地,非寻常人所能及也。或许,这是你所言「世界的尽头」?”
“空口无凭,如何证明?说不定你们都被骗了!”女子道,“世界的尽头,是山外之山,水外之水,天外之天,地外之地……此间以外,另有新天新地,新山新水……”
谢不能收起思绪,凑过去,对青琅低声道:“依照常理,幻境造物,即便是人,也不会知道自己身处幻境。莫非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她所言「世界的尽头」,是现实世界?”
青琅便问那女子:“娘子,世界的尽头是什么?”
女子仰起脸,短促地笑了一声,伸出右手举至青琅面前,语气飘忽道:“世界的尽头,在我五指之间。”
未等青琅再问,忽然有人打断:“对不住!对不住!”
“一时没看好,把疯婆子放出来瞎闹了!”面容模糊的青年人冲过来,一把拽住女子衣袖,焦躁而羞愧地向二人点头致歉,“这是我娘。她生我妹妹时出了意外,教我妹妹未见人世便去了阴曹地府。那时候起,她就开始疯疯癫癫的,整日胡言乱语。”
女子被人强拽着拖走,回头大声喊道:“你们若是真不清楚……就去问问南街粥铺的陈天!她知道!她知道一点!”
往南街走,周遭的景物愈发朦胧。
午后时分,粥铺门庭冷落。陈天正坐在台阶上看书——实在很好认,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