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植物园
”海森堡说。

    “您说什么?”内特愣了一下。海森堡看了内特一眼,示意他走到自己的身侧。

    “小拉赫·克劳狄在加入议会后曾建议在陛下的植物园里种一些不同品种的花。”海森堡说,手指抚了抚一朵盛放的月季,接着放开了它们。“她在这一方面确实做得很好。她让陛下的植物园四季都有花朵盛放。”

    内特没有想到海森堡还会夸赞他人。

    “您喜欢欣赏园林吗?”内特试探地问。

    海森堡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是问我有什么爱好,我会制作标本。”

    “噢。”

    内特看着海森堡漫不经心的散步的样子,大着胆子问道:

    “老师,您为什么要支持庞贝?”

    “排在他前面的四个兄长都死了。按照顺位继承制度,他就是王座的第一继承人。”海森堡面无表情地说。

    “他会是一位称职的皇帝吗?”

    “皇帝并非职位,而是一种身份。”

    “所以您离开了亚斯提都?因为会有其他人来威胁他?”

    海森堡的脚步停了一下。“或许吧。”他说,“陛下遇刺之后,你的父亲在那时建议我离开亚斯提都,去找庞贝。显然他对这一切有自己的安排。”

    “我的父亲?”

    这件事还是内特第一次听到,爸爸做的这些事是为了什么?他突然想起那个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内特,皇帝死的时候,你的父亲也在场。’

    海森堡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听说你见到了弑君者?”

    内特的心脏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绷紧,但是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是的。”

    海森堡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他们穿过花圃,走到了一处喷泉。这里原本种植的花卉都消失了,改铺大理石地砖和喷泉台,喷泉中心是一个较高的纯白色圆柱形基座,基座上是站在海妖塞壬身上的天使,天使的手中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水,哗哗地响个不停。

    “他长什么样子?”

    “弑君者?噢,其实我没能看清……”内特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黑色的。”

    海森堡低下头来,这个晚上,他灰色的、无机质的眼神是第一次落在内特身上。

    “黑色的?”

    “是……是的。”内特结结巴巴地说,“您为什么要问弑君者的事?他已经死了。”

    “是你杀的吗?”

    “不,我当时昏过去了。”

    海森堡歪了歪头。

    “所以,他在打晕你逃走后,没多久……莫名其妙的死了?”

    “听爸爸说是自杀。”内特咽了口口水。

    “自杀。”海森堡重复了一遍,露出有些嘲弄的笑容,“一个弑君者。逃狱后自杀了。你相信吗,内特?”

    内特垂下眼睛,努力不透出自己的慌乱。

    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内特突然感觉心烦意乱,而海森堡进一步凑近了他。他的的手轻轻握住内特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内特不喜欢被海森堡揽住的样子,他离得太近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慌乱的要跳出来,但是海森堡就像一座不动不摇的山,内特挣脱不出来海森堡的钳制,被迫和那双冷寂的、灰色的眼睛对视。海森堡望着他瞪大的、金色的眼睛:

    “是你的父亲说他已经死了。”海森堡说,“你只是在重复他的话,还是你也这么想?”

    海森堡呼出的气扫到内特的脸上。内特突然感觉眼眶很酸涩,他用手用力的推了推海森堡的肩膀,然而对方纹丝不动。海森堡的手几乎把他的脸掐疼了。他又要做出选择了,他总是被逼到这种境地中,选择一个,就要放弃另一个。选择更强大更好的那个,或者选择一个谎言。

    “他死了吗,内特?”

    不知为何,内特想到月亮、想到雾气、想到水。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也该离开这里。’

    ‘我永远保护它们,正如我将守护你,无论我去往哪里,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那个誓言还在生效。内特心里清楚的知道,在世界的某处,那个人还活着。

    他仰起头。

    ”他死了。”内特说,“爸爸杀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