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
短,但是我已经认识你八年了。”

    我从你十岁就认识你了。八年了,一晃。

    “我相信你的。”她说。

    林生沉默了。

    他站了起来,拿起衣服,这一次盛安不再拦他。她看着地面。

    林生的脚从她的眼前消失,脚步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一点点变远。

    快走到门口时,林生咽了一下干涩的嗓子,回过头看向盛安。她很安静地坐在床上,微微抬起头,望向窗户的方向,长长的黑发披散在洁白的浴袍上。她的背影单薄,倔强。

    林生终是忍不住问道: “医生说你的抑郁症,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盛安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听过去很平静。

    “完全好了。我现在是心魔,跟抑郁症无关。”

    “嗯。” 他的手伸向门把手。

    “你马上就满十八周岁了。” 盛安回过头看他。

    林生的脚步停了。

    “十八周岁,就是法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我现在已经二十一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成年人就是要完全为自己命运负责的人了。我相信高中的老师们一定会讲许多动员和鸡血的话,我经历过,不想多说。我只是告诉你,半年,就半年,你给你一个机会,我也给我一个机会。你往上走一点点,我把我的心魔解一点点。我心甘情愿做这件事,但是前提是,你愿意。”

    林生轻轻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盛安看了一下自己的腿,双手捧脸,闭上了眼睛。

    林生绕到二楼,拿起他的羽绒服,结好了帐。下楼的时候,正空闲的姜月跑过来跟他打招呼。

    “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自然是女工作人员已经跟他们分享过了。

    林生说:“没事了。”

    他摆摆手,正准备离开,姜月又说:“真是奇怪,他男朋友也不在她身边照顾她。”

    林生沉默片刻,问道:“她是跟别人一起来的吗?”

    姜月悄悄地说:“是呀,两男两女,今天上午其中一对情侣还外出看雾凇去了,还来前台问我们去雾凇林的大巴车怎么走呢。一上午没见她男朋友下来,我还以为他在屋里照顾她呢。”

    林生拉上羽绒服拉链,将帽子重新带到了头上,没说什么,摆了摆手。

    他推开大门,朝着风里走去。

    正午的风比凌晨时慢了一些,但林生知道,这只是下午大雪到来的前奏。他低着头看路面,柏油冻得邦硬,他的运动鞋踩在上面,像踩在一块又一块的厚冰上。前两天的路面积雪被扫在马路边,结成一个一个肮脏的雪块。人行道的方砖接缝处,长出一根根纤细的透明冰牙。

    回家的路上,他没有选择打车,而是在这样的路面上跑了起来。风吹在他的脸上,像砂纸打磨坚硬的铁。

    盛安站在窗沿边上,额头碰着窗,呼出的气在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她用袖口擦了擦白雾,沉默地看向楼下白杨长街。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一个个都裹得严严实实,全副武装。大部分人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而她穿着浴袍,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生物,一半旁观,一半浸入,死一般的寂寞。

    只有她的眼睛在动,一个,一个,从楼下洗浴中心大厅里出来的人里,试图认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叮铃 ——

    有人按响了门铃。

    她缓缓回过头,望向房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