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还推荐他进校体队。这个……”范老师顿了一下,说,“他家庭情况我做班主任的大概也是了解的,孩子这两年也确实是不容易,但学校也给他减了部分学餐费。这贫困大学生全国也不少,国家也很重视,能帮助的也都全力帮助着。关键学习这事,得自己要啊!”
她噼里啪啦接着说:“他现在的成绩吧,如果接下来收收心好好学习,勉强应该可以够到三本线,但三本学费贵啊。我之前跟他聊天,他说想毕业了就直接出去工作了,那我说可以,你自己的命运你自己定,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地完成接下来半年的学习。高中生就要有高中生的样子,旷课算怎么回事,突然不来上学算怎么回事?问他他也不说,只说家里有事。他家里有什么事嘛,家里都……”
说不下去了。
盛安听出来不对,她嘴唇都颤抖了:“他家里怎么了?”
范老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亲戚不知道他家里怎么了?”
盛安强忍住不安,尽量镇定地说:“以前联系的也不多,这两年没怎么联系,所以有些东西不太清楚。是我们的错,请老师直接告诉我吧。”
范老师心想这亲戚是怎么当的,不过她看着盛安的样子,寻思着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远房亲戚能过来关心一下也不错了,于是收着性子说:“他高一下半学期时妈妈生病去世了,现在他没爸没妈一个人,这你们做亲戚的不知道?”
盛安啪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猛地往后挪动了两步,恰巧这时东北风猛烈地敲击了一下玻璃窗。范老师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感觉屋里的暖气都被她突然的站立而敲的粉碎。她茫然又惊恐地望向盛安,看到这姑娘的脸瞬间灰得可怕。
范老师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呆滞之间,又见盛安原本清亮的眼眸一下子充血通红,一行行泪水沿着她的脸颊雨水般地下坠。
“……” 范老师真是被吓到了,站起来抽了一张餐巾纸递过去,嘴都结巴了,“你……节哀顺变……这个……都已经过去两年了。”
盛安没接纸。她死死咬着唇,双手反扣在椅背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看过去像是一条鲸鱼躺在干涸的河岸上求救。
“生什么病?”盛安声音都哑了。
范老师干干巴巴地说:“听说是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
盛安站在椅子旁边,把身子背过去,范老师猜她是不想让老师看见自己失控的脸。
半晌后,盛安的声音传来:“他的爸爸呢?”
范老师一愣:“他爸爸小时候就去世了啊。”
弓着的背影说:“他妈妈再婚了。”
范老师嗫嚅了一下,道:“具体我们当老师的也不清楚,毕竟是孩子的家事。但我之前跟林生聊的时候,他只说他小时候爸爸就去世了,没提有新爸爸。高一刚开学时他妈妈来学校过一次,后面就生病了吧,再也没有人来过。”
说完这话,范老师觉得盛安的背影一下子老了十岁。
其他教室的老师讲课声、学生回答问题的声音、背诵声,沿着北风,穿过玻璃窗,清晰地传进办公室里。显得这间办公室,安静诡异的可怕。
范老师已经许多年没有面临过,这么特殊的家长访谈情况了。
正当她愁眉不展时,盛安回过了头。
范老师又愣住了,眼前的女生已经用手擦掉了泪水,虽然眼睛还是猩红的可怕,唇色也苍白的可怕,可是刚才那灰的跟死人一样的神情,已经在她背过身子的时间里,强行藏好了。
盛安又恢复了镇定和淡定的表情,虽然她一讲话,声音还是颤抖。
“范老师。”盛安拉开椅子,后退一步,大大地鞠了个躬,语气极度诚恳,“请您无论如何不要放弃他,请您尽可能地多多鼓励他。我一定会尽我全力帮助他的。”
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自以为已经修炼成百年老油条的范老师了。直到二人又沟通了一会林生各个科目的成绩和日常表现,盛安告别离去后,她还陷在盛安的神色里不可自拔。她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拿下眼镜,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油和汗。
重新戴上眼镜后,她茫茫然的眼神突然瞥见了什么。桌角一沓试卷旁,放了一封白色信封。没有名字,没有落款,没有邮票。
范老师拿来一摸,心里立刻就清楚了。撕开来一看,一张大面额的超市卡。
盛安离开时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请范老师不要跟他说我来过了,也不要在他面前提我们这次的交流。高三生压力大,心理相对比较脆弱和敏感,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在可怜他而帮助他。请老师无论如何帮我这个忙,我会用我的方式在校外尽全力帮助他的。”
神人啊……范老师叹了口气,穿上外套,把信封往衣兜里一塞,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