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兆
独吗?

    就像自己,学习和生活占据了全部的生命。会孤独吗?

    会的。有些不能跟父亲说的话,有些不能跟同学们说的话,藏在心里的咆哮和脆弱没有出口的时候,也会孤独的吧。

    即便这世界喧嚣到有七十亿人口,可一个人独行在潮水般的人群中,也会孤独的吧。有时候,外面越热闹,内心越孤独。

    她想起盛佑眼角无法抹平的皱纹,想起他有时在楼下抽烟的样子,想起她做作业时,他躺在偌大的床上,一个人睡着的样子。

    等她上大学了,不知去往哪里。他回到家,灯是暗的,他会孤独的吧。

    她听见林生的声音在遥远地带传来。

    他说:“轮到我问了。”

    他竟然还在游戏规则中。

    盛安麻木地点了点头。

    林生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姐姐,盛伯伯跟我说,他很希望这世上有多一个人可以照顾你、关心你、保护你。你愿意让他的心愿实现吗?”

    盛安眼神终于聚焦了,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太厉害了,这个人比我厉害。虽然他伪装地一点都不厉害。他正循序渐进地引着自己,达成他的目的。以后这个少年,要跟自己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还有他未曾谋面的妈妈。自己真的可以适应吗?

    适应家里多出两个人的鞋子和衣物,适应卫生间多出两个杯子和牙刷,适应上厕所的时候要提前看一看里面是否有别人,适应餐桌上坐了四个人,适应林生会把自己的书房改成他的卧室,适应盛佑的床上躺着别的女人,适应自己再叫另一个女人,妈妈。

    适应他们母子一点一点蚕食她在家里的空间。

    适应那个女人夺走盛佑原本就不多的陪伴时间。

    她真的能适应吗?

    林生的声音听过去像在自言自语:“盛伯伯告诉我,父亲和父亲之间是不一样的,母亲和母亲之间也是不一样的,所以结局也会是不一样的。”

    “……”

    太厉害了。盛安疲惫地闭上眼睛。盛佑会很喜欢他的,男人是不是都会更喜欢儿子。

    她把脸转到靠窗方向,长久的沉默,好像是睡着了。

    林生没有再出声。他也躺回到折叠陪护床上,闭上眼睛,看过去也像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中间护士过来换了一次药。中午女护工回来,打了饭菜一起吃完,又陪盛安上了厕所。下午的时候,盛安突然说自己吃腻了白米饭,想吃点爽口的,叫护工去楼下帮自己买一碗皮带瘦肉粥和一杯果汁。等女护工出去的时候,盛安看向一旁的林生。

    她像第一次认识他般盯着他看。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任凭她看。她的目光从少年的额头,转到眼睛,顺着喉结,又转到身体,最后盯向他的手指。平躺的角度,少年的手指在她平行的方向。十指修长,指节清晰,右手虎口处有一块很仔细才能看到的微小伤疤。好漂亮的手,盛安想到他转动小刀的样子,像是弹钢琴的,也像一个天生的杀手。

    “林生。”盛安喊他,“你姥姥生前生什么病了。” 她淡淡一笑,现在不是交换环节,你可以不回答。

    林生声音闷闷的,像鼻子里有泪水:“很多基础疾病,腰不好,肾积水。”

    盛安又说:“那你平常上学吃饭怎么办,是自己做或者外面买吗?”

    林生回:“小时候姥姥烧,后面我也烧,有时候也外面买。”

    “那你的礼貌是你姥姥教你的吗?”

    林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简短地回答: “是的,也有其他人教我。”

    盛安看着苍白的天花板,觉得面前是一片白雪皑皑、鸟兽散尽的荒田。

    “那你跟你妈妈,是以后生活在明城吗?她工作怎么办?你读书可以转过来吗?”

    林生很低沉:“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就想办法调到这里。”

    我们,包含了盛佑吧。他们,已经是我们了。还我同意,他这次自己一个人过来,难道盛佑不知道吗?他妈妈也来了吧,就等着我松口呢。

    真能演戏啊。

    良久的沉默后,盛安睁开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到一个那么远的陌生城市重新开始,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谢亚君曾让她跟她去美国,她当时有无限的恐惧,那么遥远,语言不通,没有盛佑,一个朋友也没有。

    他们比自己勇敢。

    盛安又睡着了。

    她睡了很久,像个初生的婴儿那般。记忆中,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久地熟睡过了,也许是因为药里有安定的成分,也许是因为伤痛和混沌的思绪让她疲倦。

    待她再次醒来后,窗外已经全黑了。她看过去还未全醒,眼神迷蒙,怔然地看着窗外。对面急诊楼的白色灯火通明,乍眼一看以为是白色的灰烬在飞翔。她突然意识到,当她睡着的过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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