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盛佑平视着这个快跟自己一般高的男孩子,过往几年在眼前流云一样的浮动。他安慰林生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做错事的是他们,不要把责任揽自己身上。你妈明天就到了,看到你这么憔悴,心里得多难受啊。”
听他提起自己妈,林生眼神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沉默了片刻后,还是说道:“你们……现在还是不要让姐姐知道了吧。”
盛佑的目光转到走廊哑光的地砖上,医院消毒水一样的吸顶灯在地面上反射出苍白无力的光。他顿了顿,低着声音说:“总是要知道的。瞒着她,对她不公平,对你妈也不公平。”
林生的目光紧紧盯着盛佑。可能是因为他已经长到跟盛佑同等身高的关系,也可能是他现在的力量远大于童年,少年的表达愈发的平等。
“姐姐学习压力很大,她马上要高考了,我们不能影响她。而且她现在又伤成这样。”
盛佑苦笑了一下,这小孩,比他还像个当爸的。
他在走廊里左右走了两步,他不想用套路来回答一个少年真挚的请求,也不想再逃避应对一个女人真心的付出。他看了看医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门,白色的护士,白色的医生,晃动的白色的光。这里每天都在发生许多有关生与死的故事。白纸的开始,灰烬的结束,中间都是人生燃烧的过程。他的工作让他见过太多意外,见过太多戛然而止的遗憾,他不想在自己身上出现一点点意外和遗憾了。
盛佑回过头,直视林生,问了一个明知答案的问题:“你喜欢盛安这个姐姐吗?”
林生怔了一下,耳朵突然变红,他支吾了一下,最后用力地说:“喜欢。”
盛佑只当他少年青涩,笑笑说:“她也喜欢你这个弟弟。所以,你愿意她当你真的姐姐吗?法律承认的那种,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那种,不会分开的那种。”
不会分开。
林生的脑子里盘旋着这四个字,不会分开。
少年的眼里又起了雾。半晌后,他点了点头,说:“嗯。”
盛佑笑了。他想,是盛安把你带到我们家的啊。如果不是她当时“多管闲事”了一下,我也不会认识你的妈妈,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一个少女善意的举动,应该也该有对应的回报。他会老,会比盛安先走。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拥有多几个真正照顾她、关心她、保护她的亲人。
多一个也好。
在看过监控视频后,他就直觉的确定,林生这小子可以做到。他是个发自内心保护盛安的好弟弟。
他用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语气,而不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说辞,认真地跟林生说:“坦白说,我也很紧张,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但是我也相信,父亲和父亲是不一样的,母亲和母亲之间也是不一样的,所以结局也会是不一样的。你能够平静地接受我做你的爸爸,她也可以的。继续瞒她,对她是不信任,也不公平。她是我的女儿,我比谁都希望她幸福。”
林生没说话,他偏过头,神色不清。盛佑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吧,她还等着我们呢。等我上班去时,要麻烦你这个做弟弟的好好照顾姐姐了。”
盛安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看过去像是睡着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脱离日常轨迹的生活了。在医院里待着的日子,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当同学们在学校里上课听讲的时候,她躺着。当同学们笔尖攒动不断刷题的时候,她躺着。当同学们在课间休息聊天的时候,她还躺着。日日夜夜躺着,连英国男人的声音都不能塞进耳朵里,她觉得自己很罪恶。
不过虽然是躺着,生活也并不那么平静。当得知她苏醒的消息后,立刻就有一拨拨的人过来看她。
第一拨到的是两个警察,就现场情况做进一步的了解。盛安知道他们早已调取了监控视频,没必要为陈实隐瞒什么,便就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陈述。警察到的时候,刚好是周一上午盛佑回去工作了人不在。盛安平躺着,好几个人围着她,林生坐在她病床边的小凳子上。
在叙述的过程中,警察问了一个让盛安警铃大作的问题:“就是了解一下,你跟陈实有超过普通同学的关系吗?
盛安人躺在床上,仰看警察叔叔青色的胡须从下巴上蓬勃冒出。她说:“没有。叔叔可以询问老师和同学,高中这么忙,我连睡觉时间都不够,没有精力做别的事。”
“那这些年来,你有接受过他的礼物吗?”
盛安说:“每年生日他都要送我礼物。” 无需警察询问,她直接说:“他送的很贵,是我不能同等回赠的程度。初二时我推过一次,他当时非常不高兴,上课时板着脸用圆珠笔在我手臂上画乌龟,下课时揪我马尾辫,还把我作业本偷偷地从书包里拿出来放自己书包里,让我当晚没法做作业。”
“你家长不知道?”
盛安犹豫了下,说:“我不想让我爸操心,他工作很忙。而且,当时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