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下来了,我们先楼下吃点东西吧,你一定饿了吧,我来做。”盛安想反正胸罩也扔洗衣机了,这下心里没负担了,“不过好不好吃不保证,我好久好久没做饭了。等等!我看看冰箱里还缺点什么,啊,怎么鸡蛋也没了。这,要么我们出去吃吧,你来之前应该跟我说一声的,我们都好准备准备。”
盛安站在厨房里,满脸尴尬,都不知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进厨房,连家里有没有大米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她都不大记得了,考试毁灭了她对生活的基础五感。
这些年来,吃饭一直都是父女俩头疼的事。其实盛佑饭做的相当不错,随便什么食材在他手里都能爆炒出一朵花来。只不过很可惜,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下厨时间实在有限。大多数时候,他一日三餐都在单位食堂解决,出警时更是随便糊弄,反正不饿死就行。至于盛安,她自从上初中后,晚餐也被学校包了,一直等到晚自习结束后八点多才回家。寒暑假大多靠家里附近的各类小馆和炒饭炒面鸡蛋饼俗称淀粉三兄弟解决。
盛佑对此很愧疚,总觉得女儿长到一米六就到头的事,一定是成长关键期没好好吃饭导致的。所以自从他调了岗,他一有时间就进厨房捣鼓,生怕盛安吃的太差营养跟不上,导致大脑供血不足,耽误了学习。很可惜,他的五花大补并没有提升盛安在班级里的名次,也没有让她继续变高,反而让她多长出了七八斤肉……屁股上堆了三斤,胸上堆了三斤,腰上堆了最后一斤。
不过她天生脸小,还天赋异禀地不怎么长肉,这也导致她并没有完全接受自己变胖的事实。
林生看着盛安在厨房里晃来晃去,突然说:“冰箱里有一块黄牛肉。”
盛安说:“嗯?是哦。”
林生又说:“看见葱姜蒜了。”
盛安:“干嘛?”
林生又说:“面粉也有。”
盛安:“没有蛋呀,干面粉怎么弄?”
林生说:“我来做面皮卷牛肉吧。”
盛安:“……你几岁了?”
林生:“十四了。”
盛安:“我当然知道你十四了……我的意思是,你会烧饭?”
林生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了。”
盛安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晚上她倒吸了好几口了。
“干嘛,你妈以前也没时间给你做饭么?”
林生已经自作主张把牛肉拿出来了,准备放冷水下解冻:“我小的时候我妈很忙,总想给家里多赚点钱,一个人接了三份活。所以我小时候跟着姥姥住,经常给她打下手,姥姥说男孩子要学会烧饭,这样长大了才能娶的到老婆。”
盛安一愣,紧接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生脸一下子红了,他光顾着打理手里的牛肉,说话快了没过脑,直接把原话说出来了。
盛安还在捧腹大笑:“小小年纪就想着娶老婆了,会不会太早熟了呀小孩。”
林生脸都要埋牛肉里了。
盛安边笑边说:“不过你姥姥说的很对。我爸以前也跟我说过,我妈就是因为我爸长得帅外加会烧饭才主动追的他。”
说到这里,她的笑声吧嗒一下断了。林生知道,她小学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
林生看了一眼盛安。她的脸上很平静,只不过瞬间没了笑容。
盛安清了下嗓子,随便打开几个橱柜找找还有什么食材,一边又随意聊着:“那你这次一个人过来,你姥姥也同意了?”
林生已经开始切葱姜蒜了。
他说:“我跟姥姥说过了。”顿了一顿,又说:“她今年夏天去世了,我走之前去她坟上跟她说的,我觉得,她应该是同意了。”
盛安自己都没预料到,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背过身子,假装不经意擦掉已经掉下来的泪水,尴尬地吸了一下鼻子,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年纪大了么,这么泪失禁的。
两个人在厨房里安静地站着,林生开始用水搅和面粉。
盛安说:“对不起。”
林生很平静地说:“姥姥走得时候很安详,我跟我妈都陪着她。妈妈说,姥姥这是解脱了。”
盛安忍了忍,没忍住,问:“你姥就你妈一个女儿吗?” 那个年代不是一般都生好几个么。
林生说:“嗯,我姥爷在我妈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姥一个人把我妈拉扯大。”
“没再婚?”
“没。”
盛安见那块冻牛肉还硬邦邦着,便把它从凉水里捞出,装盘放进微波炉解冻。她直直地站着,看微波炉里黄色的光在密封的空间里不停旋转。
“小孩。”盛安说。
林生:“我长大了。”
盛安瞟他一眼:“再大我也比你大三岁,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