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佑盯着男孩看了一会,微笑着说道。
“季节的季,树林的林,生日的生?”
省内叫这个名字的有三人,都不符合小男孩的年龄,看来属于流动人口。
季林生小而还未完全肿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站在自己面前压迫感十足的盛佑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在只剩下青色瓤的西瓜上咬了一口。
“诶,换一块,西瓜管够。”盛佑说着,拿了一块厚点的西瓜放到季林生面前,“这次切劈叉了,刀工退步了。”
盛安斜着瞥了她爸一眼。
季林生盯着面前的红瓤黑籽西瓜,没碰。
盛佑安抚性地笑着回看了一眼女儿。
今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时,盛安就把两道卧室门都关上,给盛佑打了个电话。盛佑值的是夜班,这个点还醒着。她用压的不能再低的声音把昨晚聊天的内容大致跟他说了一遍。。
盛安说,他爸妈名字不记得了,具体住的地址也不记得了。这一片都是八九十年代造的单位福利房,没大门没保安,连小区都没有具体的名字,只说某某路几几号。季林生说,自己被带到明城没多少天,而且基本没下过楼,对这里完全不熟。
盛佑都乐了:“……” 扯淡呐,十岁了,住址不记得可以理解,五年级了连爸妈名字都不记得?父母双方名字可是学校登记表里从幼儿园填到大学的。
盛安道:“他记忆有点断片,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
盛佑道:“打头了?”
盛安电话里说:“头表面没事,里面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盛佑沉默了一下。
盛安在他沉默的间隙说道: “不过他曾拨打过一个号码,一拨出就挂了,但号码电话里记着,你帮忙查查?”
盛佑站了一会,也觉得这样俯瞰小孩的姿势不太妥当。他去卧室拿了把搁东西的矮凳,离圆桌半步路坐下。这一下子,他瞬间比两孩子都矮了,两条长腿长长地拖在外面。
盛安俯看着盛佑,盛佑抬头看着季林生。季林生谁都没看。
盛佑满脸慈祥地问:“身上还疼得厉害么?”
季林生摇了摇头。
盛佑心想这小孩挺能忍。他斟酌了一下说:“那你想回家吗?”
季林生还是摇了摇头。
盛佑说:“害怕?
季林生沉默地点了点头。
“……”
这小男孩话可真少,盛佑心里想,看着一点不野,挺乖的,就是眉眼黑得吓人。他又从凳子上爬了起来,走到季林生身后,轻轻地翻了一下他的衣服。
女儿虽然年纪小,处理伤口基本就是根据观察依样画葫芦,但皮外伤处理地还算仔细。而且季林生的伤基本都在皮肉,没有伤筋动骨,看着也没有脑震荡之类。药膏一涂,红色血块下去了不少,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盛佑看了一眼就明白,这当爸的人下手重,但绝不是一个野蛮地只想拿孩子出气的蛮夫。相反,打人的人很理智,皮带抽的部分全部绕开了脑袋,针扎的地方也很规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揍了小孩的脸。
这种打,搁陌生人身上,官司有的好打了。但是搁亲父子身上,难办。他小时候除了没被烟烫和针扎,其他被抽得比这个还厉害,硬是躺床上好几天下不了床。当时心里恨极了,天天盼望赶紧长大把老爹痛扁一顿,让他跪地上大哭求饶。现在回想起来,不也就苦笑一下,该喊爸还得喊爸。
“我家男孩调皮得很,不打不听话啊!”
“你说我该怎么办,好说歹说都不听,非得打一顿才听。要么警察同志你给我管?”
“我打我小孩,关你什么事了?谁小时候没被打过?”
作为一名基层工作者,盛佑对于这种事情真是头疼得要命。
他想,先留着照顾一下吧,单位里也跟其他同事说了。他回家之前,还特意打了电话询问了青藤片区的居委会和街道,没人说有人在找小孩。想来可能台风天雨太大,不容易出来。再等等吧。
盛安见盛佑皱起眉头,淡淡地说:“先别说了,我贴的鸡蛋饼都没人吃,要凉了。爸,这可是我们的午饭。”
盛佑轻轻放下季林生的衣服,走到一边。这个时候他特别想抽支烟。
他瞥了一眼女儿。盛安已经起身去厨房水池里洗了个手。水流声细小。待她回来,手上多了两个盘子和三双筷子。她把盘子分给每人一个,又在每一只盘子上放上了一双筷子。
窗外这时突然打了个闪雷。
季林生的手募得一抖。
盛安没注意到,她正在盘子里卷着鸡蛋饼。她还没有学会劝别人吃饭的习俗和乐趣,卷好后就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开始吃起来。倒是盛佑在季林生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张薄脆的鸡蛋饼,笑着说:“我女儿的拿手绝活,还是我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