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意明白,南风总觉得欠了吴意和爷爷的。
可真正欠了债的,是他们吴家才对啊……那场车祸……那些无法挽回的……
“记着,下回别犯傻。不值当。”吴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习惯性地想呼啦一把南风的脑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爷爷走了,不用咱俩守着了。我给你办了转学,下周去一中,住校,安心念书。鞋厂我下周接手,不能老麻烦张叔。”
“一中?” 楚南风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疑惑。
“嗯。爷爷在ICU那会儿,碰巧遇到个一中的老师。他初中教过你,知道你拿过省里数学物理竞赛第一的事,说不能耽误你,建议转过去……一中是重点,老师教得好,所以……”
更重要的是,把你送到市里,能彻底避开表叔那伙人。
后面的话,吴意没说出口,每次想到要把南风送走,他胸口就像压了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他只能强撑着笑容,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补上一句:“把你送到市里,省得表叔再来找麻烦。这回,听哥的。”
吴意之所以这样做,还有另外的原因,南风中考前差点出事。
那年爷爷病危,几次在鬼门关徘徊。
表叔盯上了鞋厂,假惺惺地说是要照顾他们爷仨云云。
吴意虽然那个时候刚刚成年,但并不意味着他傻。
一个天天仰人鼻息,腺体受损的oga能相对完整的活到亲人来寻,怎么会傻?
看出表叔打的什么算盘后,吴意转手把厂子托付了经理张叔,并言明他们爷孙三人只要一成利润维持生活。
表叔知道后,彻底撕破脸,天天堵着吴意闹,甚至找了一帮地痞流氓找茬。
所幸吴意那时几乎长在医院,南风初三最后几个月也住校,那帮人没逮到机会下狠手。
吴意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他和南风看中考考场的那天出了事。
那帮人不知从哪搞到了南风的考场信息,把他俩堵在半路上。
那些混蛋下手极其阴毒,把吴意撂倒后,拳头只往南风头上招呼。
那时的南风还没完全长开,瘦弱得不堪一击,不等反抗就昏死过去。
其中还有几个恶心的alpha想拿信息素压制他,也亏得他腺体受损,几乎不受信息素影响,又发了疯的挣开alpha的控制,甚至拿起路边的砖头拼了命的反抗,加上路人的帮助和警察的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吴意知道他这样说,南风一定会听他的,因为他对这事到现在都有PTSD。
之后整整一年,南风上下学,吴意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直到南风高二开始疯长个子,吴意才稍稍放松了那根紧绷的弦。
他看起来坚强,仿佛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太害怕失去了。
“咱们不能再住在县里了,虽然爷爷看病花了挺多钱,但在市里租个房还是没问题的,这样你周末也有个休息的地方……”吴意见南风直勾勾盯着自己,赶紧补了一句,“你要觉得我盯着你有压力,咱就不租,我先住厂里。”
南风没说话,他只是沉默地走到吴意跟前,微微弯下腰,将额头深深抵在吴意单薄的肩膀上,埋进那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味的肩窝里。
“哥。” 闷闷的声音从肩窝处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恋,“说好了,你周末一定要接我回家。”
南风身上那股被太阳晒过的、干净而温暖的气息,顺着吴意的鼻尖蔓延开来,瞬间充盈了他整个胸腔。
这种熟悉的味道瞬间让他有了安全感。
“怎么可能不去接你呢?”吴意抬手,轻轻拍着南风的背。
接下来的几天,吴意忙得像只陀螺,白天泡在鞋厂,晚上拖着楚南风逛超市置办东西,还得抽空在市里找房子。
本来吴意都定下了看房的时间,可厂里突然来了一批加急订单,吴意只能把看房的事撂下,没日没夜地守在厂里。
直到南风去市里上学的前一天,吴意还在加班。
南风终于坐不住了,拎着一个塑料袋找去了厂里。
“找你哥?”门卫认得他,笑着打招呼。
南风点点头,沉默地穿过机器轰鸣的车间,径直走向尽头的厂长办公室。
八月底,暑气仍在负隅顽抗,空气粘稠得化不开。
办公室天花板上那台老掉牙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仿佛下一秒机会散架砸到人的脑门上。
吴意蜷缩在办公室那张磨破了皮的旧沙发上,睡得正沉。
昏黄灯泡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平日里略显冷硬的五官晕染得异常柔和,甚至透出几分Oga特有的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