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也来了,换下了铠甲,穿一身常服,倒显得平易近人。他接过沈玉微递来的书稿,翻到最后一页,见末尾题着“沈玉微书于闻莺阁”,不禁笑道:“好,好一个沈玉微。这名字,该让天下人都记住。”
沈玉微浅酌一口酒,酒液清冽,带着微涩的回甘。“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看向窗外,初夏的阳光正好,闻莺阁的戏台上演着新戏,咿咿呀呀的唱腔顺着风飘进来,是《忠烈传》改编的折子戏。
台下座无虚席,喝彩声此起彼伏。有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听得眼睛发亮,攥着手里的书卷,像是握着什么宝贝。沈玉微认得他,是助学田资助的学子之一,听说最崇拜她外祖父。
“你看,”苏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的字,已经在影响更多人了。”
沈玉微的心轻轻一动。她从未想过,自己写的东西能有这样的力量。原来传承正义,不止是报仇雪恨,更是让后来者知道,这世间曾有过怎样的坚守。
宴席散后,镇北侯留下句话:“北狄虽退,边防仍需加固。我已奏请皇上,在边关设学堂,教军民识字、学算术。你若愿意,可去那里主持教务。”
沈玉微愣了愣。边关?那个外祖父曾驻守、母亲时常念叨的地方?
“那里苦。”镇北侯补充道,“风沙大,冬日冷,不比京城舒适。”
“我去。”沈玉微几乎没有犹豫,“母亲说过,外祖父最爱边关的星空,说那里的星星,亮得能照见人心。”
三个月后,沈玉微带着《忠烈传》的刻版,坐上了去边关的马车。
同行的还有两个从助学田选出来的学子,一个叫阿竹,是个手脚麻利的姑娘,跟着她学过制药;一个叫石头,憨厚老实,识得些字,负责赶车、记账。
一路向北,风景渐渐变了。京城的亭台楼阁被黄土坡取代,杨柳依依换成了戈壁上的红柳,连风都变得粗粝起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阿竹有些怕,紧紧攥着沈玉微的衣角:“小姐,这里好荒凉啊。”
沈玉微笑着拍拍她的手,指着远处的烽火台:“你看,那是外祖父当年修的。他说,有烽火台在,敌人就不敢来犯。”
石头也凑过来:“先生,书上说您外祖父单枪匹马吓退过北狄骑兵,是真的吗?”
“是真的。”沈玉微望着烽火台,仿佛能看见外祖父身披铠甲、立于城头的模样,“他说,打仗靠的不只是刀枪,还有民心。”
马车走了一个月,终于到了边关重镇——云州城。
镇北侯早已派人在此等候,领着他们去了学堂。学堂是座旧粮仓改建的,四壁是黄土夯的,屋顶盖着茅草,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摆着几盆仙人掌,在风沙里倔强地开着花。
“这里的孩子,大多是军户子弟,还有些牧民的娃。”负责学堂的老兵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野惯了,怕是不好教。”
沈玉微却笑了。她走进教室,见十几个孩子正趴在土炕上写字,用的是沙盘,写的是“忠”“勇”“信”。见她进来,孩子们都停了笔,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像一群受惊的小兽。
“我叫沈玉微,是你们的先生。”她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学认字,学算术,还要学……怎么守好这片土地。”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举手:“先生,您认识镇北侯吗?我爹说,他是大英雄!”
“认识。”沈玉微点头,“但我觉得,你们的爹,也是英雄。”
孩子们笑了,露出缺了牙的豁口,像戈壁上最灿烂的花。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沈玉微每日教孩子们读书、算数,阿竹给军民看诊、制药,石头则帮着老兵修缮学堂,偶尔还会跟着巡逻的士兵去戈壁上捡干柴。
她把《忠烈传》的刻版交给当地的书坊,让他们印成书,免费发给军民。很快,边关到处都能听见有人在读外祖父和母亲的故事,连放牧的老汉都能背出几句:“柳氏贼,心似狼;沈公烈,守边疆……”
这日,沈玉微正在给孩子们讲算术,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她出去一看,见是镇北侯带着一队士兵回来了,个个风尘仆仆,却喜气洋洋。
“沈先生,好消息!”镇北侯翻身下马,手里举着一封捷报,“北狄内乱,新可汗遣使求和,答应永不犯边!”
云州城沸腾了。军民们互相奔走相告,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杀了羊,要在城头上摆庆功宴。
沈玉微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欢呼的人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夕阳将戈壁染成金红色,远处的烽火台静静矗立,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你看,”镇北侯走到她身边,指着天边的星辰,“这里的星星,是比京城亮吧?”
沈玉微抬头,夜空中繁星密布,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