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险
别说在柳氏眼皮底下演戏。

    “没有别的办法了,”苏掌柜眼神凝重,“这是唯一能在明日之前联系上镇北侯的机会。”

    沈玉微看着铜镜里一身水红戏服的自己,脸上被画了浓妆,眉眼被描得细长,竟有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美。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藏在戏服水袖里的玉佩。

    后台的锣鼓声越来越响,苏掌柜低声道:“记住,见到戴玉扳指的男子,就唱《思凡》里的‘小尼姑年方二八’,他会接你下台。”

    “知道了。”沈玉微提着裙摆,跟着戏班的人走上后台。

    戏台的灯光刺眼,台下人声鼎沸。沈玉微一眼就看见了二楼的包厢——柳氏穿着紫貂斗篷,正和沈明远说着什么,沈玉柔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支金步摇,正是母亲当年最喜欢的那支。

    仇恨像毒藤一样缠上心脏,沈玉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着伴奏开口唱道:“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

    她的声音带着初学者的生涩,却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竟有了种别样的凄婉。唱到“想从前,做女儿,娇生惯养”时,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一楼雅座——一个穿着藏青锦袍的男子正看着她,拇指上戴着枚墨玉扳指。

    就是他!

    沈玉微定了定神,接着唱:“到如今,在庵堂,冷冷清清……”

    男子微微颔首,起身往后台走去。沈玉微心头一喜,正想跟上去,却听见二楼传来沈玉柔的声音:“这伶人看着面生得很,叫上来给母亲唱段新的。”

    柳氏也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沈玉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只能硬着头皮走上二楼。离包厢越近,越能看清柳氏手腕上的金镯子——那是母亲的嫁妆,上面刻着沈家的家训。

    “抬起头来。”柳氏端起茶杯,声音冰冷。

    沈玉微缓缓抬头,浓妆下的脸尽量保持平静。柳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突然停在她的耳后:“你耳后这颗痣,倒像……”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有人喊着“走水了!”。包厢里的人顿时慌乱起来,柳氏也顾不上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沈玉微趁机将卷宗塞进袖中,跟着人群往后台挤。刚到后门,就被那个戴玉扳指的男子拦住:“跟我走!”

    两人钻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立刻驶离了闻莺阁。车厢里,男子拿出火折子,照亮卷宗上的字迹,看完后脸色铁青:“柳贼果然狼子野心!多谢姑娘送来证据,明日午时,城外迎客楼,还请姑娘助我家侯爷一臂之力!”

    沈玉微点头:“我该怎么做?”

    “你只需……”男子低声说了几句,马车已停在慈云庵山脚下,“这是通行令牌,明日凭此进入迎客楼。”

    沈玉微接过令牌,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山风吹起她的戏服裙摆,冰凉的布料贴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冷。

    明日,就是决战之日。

    她摸了摸袖中的玉佩,月光下,玉佩上的“忠”字闪着微光。外祖父,母亲,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你们等着,明日,我定会让恶人血债血偿。

    山路上,一个穿着戏服的身影朝着庵堂走去,背影单薄,却一步比一步坚定。夜风吹过松林,发出阵阵涛声,像在为她助威,又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