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遇
    城外的破庙在风雪里像一头伏卧的老兽,断墙残垣间积着厚厚的雪,檐角的铜铃早就不知所踪,只剩半截锈迹斑斑的铁链在风里晃悠,发出呜咽似的响。

    沈玉微推开门时,积雪从门框上簌簌落下,惊起檐下几只躲雪的麻雀。庙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四处漏风,唯有墙角堆着些干草,勉强能挡点寒气。她踉跄着走过去,刚要坐下,就听见草堆里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谁?”沈玉微瞬间绷紧了神经,摸出藏在袖中的细木枝——那是她从柴房带出来的唯一“武器”。

    草堆动了动,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坐起,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雪光,能看见那是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尼,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阿弥陀佛。”老尼双手合十,声音嘶哑却平静,“施主深夜至此,想必是遇着难处了。”

    沈玉微握着木枝的手松了松。这老尼看起来年过七旬,身形枯槁,不像是柳氏派来的人。她想起母亲的话,试探着问:“师太认识……柳氏吗?”

    老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随即恢复平静:“二十年前,贫尼在京中慈云庵修行时,曾见过柳施主几面。”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玉微冻得发紫的嘴唇上,“施主是……沈家的大小姐?”

    沈玉微心头一震:“师太认识我?”

    “柳夫人当年常去慈云庵,身边总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说那是她的‘亲侄女’。”老尼淡淡道,“只是那小姑娘看柳夫人的眼神,不像侄女看姑母,倒像……幼兽看猎人。”

    沈玉微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惨白。原来母亲早就防着柳氏,连庵里的老尼都知道她们的关系不对劲。她放下木枝,屈膝跪在老尼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师太,求您救救我!柳氏要杀我,我父亲也帮着她……我母亲的死,一定和他们有关!”

    老尼扶起她,从怀里摸出个温热的窝头递过来:“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沈玉微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粗糙的面渣剌得喉咙生疼,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她从柴房逃出来后,第一次吃到热乎的东西,也是第一次有人对她露出善意。

    “你母亲当年,曾托贫尼一件事。”老尼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露出怜悯,“她说若有朝一日,沈家容不下你,就让你带着一样东西来找我,说那是能保你性命的凭证。”

    沈玉微猛地抬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羊脂玉镯:“是这个吗?”

    老尼看到玉镯,眼神一凛,接过玉镯仔细端详,指腹摩挲着内侧的缠枝莲纹,忽然道:“你试着转动第三朵莲花。”

    沈玉微依言照做,指尖捏住第三朵莲纹轻轻一转——玉镯“咔”地一声裂开,从中间分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卷极薄的绢纸。

    绢纸上的字迹比羊皮纸上的更小,却是父亲沈明远的笔迹,写的竟是当年他与柳氏合谋,侵吞赈灾款的账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行贿的官员姓名都列得明明白白。最末尾还有一行字:“柳氏握吾把柄,不得已从之,待时机成熟,必除之。”

    沈玉微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玉镯“啪”地掉在地上,分成两半的玉镯像她此刻的心,碎得彻底。

    原来父亲不仅包庇柳氏,还和她一起做过贪赃枉法的勾当!他所谓的“不得已”,不过是怕自己被牵连罢了!

    “这就是你母亲要你藏好的东西。”老尼捡起玉镯,重新拼好,递还给她,“她早就察觉沈尚书和柳氏不对劲,暗中查了多年,才搜集到这些证据。只是她没想到,柳氏动手那么快。”

    沈玉微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绢纸上,晕开了墨迹。“我母亲……她是怎么死的?”

    老尼叹了口气:“你母亲发现账目的时候,已经怀了身孕,快五个月了。她本想告诉你父亲,却被柳氏撞见,柳氏假意送汤,在汤里下了堕胎药……你母亲大出血,没能保住孩子,也伤了根本,拖了半年就去了。”

    “孩子……”沈玉微喃喃道,她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或妹妹,“父亲……他知道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老尼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柳氏把堕胎药的药渣摆在他面前,说‘要么保她,要么保你的乌纱帽’,你父亲选了后者。”

    沈玉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涌上腥甜的味道,她捂住嘴,却还是咳出了血。原来她失去的不止是母亲,还有一个从未谋面的手足;原来父亲的冷漠不是偏心,是彻头彻尾的冷血!

    “施主,”老尼拍了拍她的背,递给她一块手帕,“仇恨能毁人,也能救人。你若想报仇,贫尼可以帮你,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沈玉微擦掉嘴角的血迹,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回不了头?她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清楚了。”她攥紧手中的绢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老尼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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