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瓷碎
当时她不懂,只当是母亲的寻常叮嘱,现在才明白,母亲早就算到了她会有这么一天。

    沈玉微颤抖着摸向领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玉镯,玉质通透,里面仿佛有流动的水光。这是母亲留个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外面传来沈玉柔和丫鬟的调笑声,隐约能听见她们在说“大小姐这下可惨了”“夫人说了,等过些日子,就把她送去家庙”。

    家庙?沈玉微冷笑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沈玉柔母女不会放过她。她们要的,是彻底夺走她的一切——母亲的遗物,父亲的疼爱,甚至她作为沈家嫡女的身份。

    可她偏不。

    沈玉微缓缓抬起头,透过柴房狭小的气窗,看向天边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她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绝望和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脸颊上的疼痛提醒着她刚才的屈辱,父亲的绝情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上,沈玉柔得意的笑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这些,她都记下了。

    她轻轻抚摸着胸口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母亲说这玉镯能护着她,或许,它能做的,不止于此。

    沈玉微将嘴唇咬得发白,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那两个名字——沈玉柔,柳氏。

    还有父亲。

    柴房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呜咽着像是在为谁哭泣。而柴房内,一点微弱的光从沈玉微眼中亮起,像寒夜里埋在灰烬下的火星,看似微弱,却足以燎原。

    她知道,从今晚起,那个温顺怯懦的沈玉微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一心复仇的孤女。

    骨瓷已碎,人心已凉。剩下的,唯有在灰烬之上,燃起一把足以烧毁一切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