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她可以努力对自己好一点。
小时候,她也曾试图说服自己,“游一”便是父母希望她争当第一。
可当她无论拿回多少个第一,也难得父母的一句夸赞时,她再也没法用这个谎言来遮掩。
没关系的,这个世界总有人期待着她的诞生。
既然他们对她毫无期待,她就务必对自己满怀期待。
游曳——她希望自己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勇往直前,享天地之辽阔,宇宙之无穷,然后……考出去,永远不要回来。
好在这个名字的读音和她的原名很像,父母虽唠叨了几句没必要,终究没有多问,准备了资料,带她去公安局,履行了诺言。
名字是她心中若干小刺的一枝,她已亲自拔出来,今后,她还会慢慢拔掉所有童年的刺,把自己好好养一遍。
游曳默默想着,转眼来到了楼梯口,右侧便是卫生间。
恰撞见走廊尽头走来几个勾肩搭背的男生,她下意识以为女厕就在眼前,没抬头确认,径直踏了进去。
绕过两只留着些许水渍的洗手台,一排小便池映入眼帘。
……
坏消息,她走错了,这里应该是男厕。
好消息,男厕没什么人,仅有一位男生站在小便池前,且那人尚未注意到她。
比脚更快一步的是她的眼睛,在转身之前,毫不近视的她清楚看见男生发力的小臂,肌肉精瘦,勾勒出清晰而有力的线条与筋骨,以及手中的……
虽没来得及端详清楚,但优秀初中生游曳已经学习了人体的生理构造,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说实话,她不是没好奇过,也曾悄悄幻想自己未来真正见到它的场景,也许是婚礼当晚,也许是江边的豪华酒店——
但不论她的想象力有多么丰富,也不会想到第一次看见实物,会是在自己高中的男卫生间。
脑中嗡嗡作响,游曳赶忙闭上眼,转身小跑离开,多年对自己的礼仪要求让她习惯性说了句“抱歉”。
话刚出口,游曳替自己尴尬的毛病不禁犯了——
如果她不说,指不定已经悄无声息跑了,现在倒好,一出声,那人定知道她是个女生。
时值八月夏末,气温尚未降下来,她却觉得脸颊比气温还要热,似是贴着太阳被炙烤过一般。
“站住。”
背后,极为好听的男声传来,游曳止步,抿唇,背对着他停在洗手台前。
……要不再解释一下吧?
“我什么也没……”
“你故意出声,就是为了让我发现你偷看?”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口,只是他的话让游曳生生把“没看见”三个字憋回了肚子。
“你刚是不是想说,你什么也没看见?”
男生一边平静地问,一边绕至她面前的洗手台,挡住她的去路。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冲下来。
“欲盖弥彰的人都会这么说。”
隔着朦胧水雾,游曳望着那双瘦削修长的手,一时竟有些无言。
她如实回答:“我真没看见。”
“那你跑什么?”
邵时景关上水龙头,抖落手上的水珠,却并未把水渍大大咧咧地随处乱甩,而是拿出纸巾擦拭干净,顺手丢进了垃圾箱。
……他这什么逻辑?
游曳不解,焦急发问:“难道你误入女卫生间,最要紧的不是赶快出去吗?”
“所以请你别堵在我面前,再不出去,一会儿又会来人了。”
她往右走,试图越过他,却再次被他堵住去路,颇有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游曳只得再次放弃挣扎。
邵时景在她身前站定,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来。
少女的脸庞在他眼下逐渐清晰,巧的是,他刚在分班表里看见她的照片。
远比照片生动的,是她发际线处倔强昂扬的几根碎发,再往下,是一双远山云雾般的轻轻蹙起的眉,漏进阳光的琥珀眼瞳,和因被他堵截而微翘起的唇瓣。
而且她的脸颊鲜红欲滴,目光有些躲闪。
哦,在害羞。
从前试图和他表白的女生也是这样的神情。
邵时景直截了当做了判断:“想要我联系方式,可以直接问,没必要故意闹这么一出。”
游曳愣了一下,脑袋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不解:“到底有几个人问你要过联系方式?能让你脑回路清奇到这种地步?”
男生似自动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抬头望向天花板,回忆说:“很多啊,光是今天报道……来问我要□□的,就已经有五个人了。”
“你是第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