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丈夫一下成了寡妇,不认识的人围坐一圈,商量着要把她直接埋了。
新娘的嫁衣沾了一身灰土,她跪在地上哭求留她一条命。
额头的血珠很快浸出,女孩皮薄,是经不得这样磕头的。
“丧门星!!”一名妇人冲上来恶狠狠的打了孙娟娘一巴掌,啐了口吐沫星子在她的嫁衣上,“害我们孙家绝了后!!”
孙婆婆伸出她布满褶皱的手指狠狠掐上孙娟娘的脖子,像是要掐死解气。
“哎呀呀嫂子。”另一个发髻上别了大朵红色鲜花的女人赶紧凑上来拦住孙婆婆,“别,别跟银子过不去。”
新娘子满脸除了血就是泪,像是看见救星般抓起喜婆就是求。
满是尘土血腥的手蹭脏了喜婆的裤管。
喜婆脸上是薄薄的愠怒,又带了不满的愁思:“嫂子,香火重要。”
香火重要......
香火...
可没了新郎怎么续上孙家的香火。
后来,孙娟娘不负众望怀上了孙家的种。
红绸换白布只在一夜间。
新娘变新寡。
村里人却都说孙娟娘命好。
虽然新婚就成了寡妇,但丈夫临死前给她留了种,她一个女人也算后半辈子还能有个指望。
不出四个月,红绫挂在梁上,亦如不久前新婚夜那般。
红绫把她清秀的脸勒的发青,如果让别人看见,定不会再说她是十里八乡的美人。
小腹隆起的弧度实在不大,但孙娟娘人最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单薄起来,哪怕多出一点肉都能看清。
那是一个冬日,寒风迎面吹来,掀开窗纸,把洒在地上汤药汁吹出了晕影。
孙娟娘的绣花鞋离开了木凳。
她死在夜里。
院外是春日梨花香。
道观门角上挂的铜铃“叮铃”作响。
“滋——”
黄色符纸泛出金光。
“孩子发烧前都去哪了?”
虎子手紧抓着胸口的衣襟,两条腿乱蹬,整个人以不正常的样子扭动起来,把原本平整的床铺搅的混乱不堪,嘴巴大张好像在哭泣叫喊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符纸化成灰融进水中,沈玄端着一个小碗,捏起虎子的下巴对着倒了进去。
好不容易让孩子咽下去,但沈玄的面色却没有一丝松懈。
“道长!虎子一天天在村里疯跑,听他说去了好些个地方。”张大娘磕磕巴巴的声音响彻在道观里。
道观里的香油灯是一如既往厚重的沉香,带这些淡淡的松枝气味,有些苦涩。
“大娘,孩子放这儿,你先回吧,明日来接就成了。”魂灯在罗秀的袖袋里不安分的晃动着,现下只能支走妇人,才能救虎子。
张大娘踌躇地看着沈玄,又看了看一旁脸生的陌生女子:“这......”
沈道长和罗鬼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凝重的意思。
“交给我吧,若有变故,夜里我再去找你。”沈玄斟酌了一下用词。
虽然很不放心儿子,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张大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道观。
罗秀拿出魂灯,见里面闪着银光“嗡嗡”作响,面色不虞起来:“安分一点。”
“到底是为何?”沈玄捏了一道符在手里,时刻做好一场硬仗的准备。
“有游魂困在魂灯里了。”罗秀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冷静,“恐怕不止游魂那么简单。”
往生簿泛出红光。
“孙绢娘,逾八载。”
“是孙娟娘,她的阳寿在八年前就尽了,偏偏没有入轮回。”待看明白些,罗秀到也松了口气,“可惜,她不愿轮回。”
“积怨颇深。”
“已经是厉鬼了。”罗秀的面上略带神伤,讲道理地说,阳间所有的游魂、厉鬼,但凡是没有踏踏实实投胎的,猫儿狗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算是地府轮回办失职。
虽然自己这次被贬值和轮回办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毕竟脑袋顶上都是地府的人,真有什么事谁也别想吃不了兜着走。
罗秀难免多想,这要是有一天轮回办大乱,把地府名声搞臭,也连带着他们农业办也跟着吃瓜落,就像是自家规规矩矩在牵绳遛狗,结果转头就看邻居家散养的狗咬了别人的孩子,生怕哪天村长就要把全村狗抓起来打死。
她有点生气,很怕莫名其妙承担一些无妄之灾。
但她也没资格生气,她也有让别人可能承担无妄之灾的时候。
矛盾且复杂。
“我会把她引入轮回的。”罗秀突然很理解为什么让她来阳间积攒阴德,这是她最应该做的事情,最需要弥补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