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伯舒却仍然裹着大氅,手中抱着暖炉。
他不急不忙,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站起身来,向姜怀川拱手一礼。
“某谨代表桓家,愿意助怀川君一臂之力。”
姜怀川闻言,唇角微扬,眼神逐一扫过面如死灰的名门世家。
有了桓伯舒带头,接下来的事情便容易得多。
椅子摩擦声、衣襟掀动声接连响起,陆陆续续也有几家站了起来表态。
姜怀川见势,笑意更深,索性又添了一把火。
“既然我入主北海,周边剿匪事宜,自当由我全权包揽。”
身后秦千涯当即会意,抱剑躬身。
“末将誓将诛尽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说罢抬眼,师姐妹二人目光一触,险些真的笑出声。
赶忙双双强忍着笑意偏过头去。
这一下,堂中又有不少世家纷纷起身,只余下几家还坐在原地。
“诸位不必多虑,我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更不会滥杀无辜。”
姜怀川笑意温和,如春风拂面。
“此事全凭自愿。若在座哪位不愿,我自不会强求。”
“当然……我明日会亲自登门拜访,再度‘恳求’。”
可那字里行间渗出的寒意,却似暖阳与寒风交织,令堂下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她冷哼一声,“当然,如果有人改变主意,随时欢迎……”
话音未落,席间又有数人慌忙起身。
在纸上仓促写了粮仓位置,毕恭毕敬地交到侍从手中。
姜怀川已宣讲近半个时辰。
州牧府中未设熏香,加之窗外细雨绵绵,人多气闷,潮热的空气几乎凝滞,令人昏昏欲睡。
州牧早已闭目养神。
这里没有他说话的机会,自开场几句场面话后,姜怀川便全权接管了场面。
场面上诸事已然妥当,是时候让堂内这些世家大族们散去了。
姜怀川轻咳一声,旋即又退至州牧身后。
金剑在腰间被擦得锃亮,随着脚步晃荡。
州牧闻言会意,撑着拐杖,在身畔侍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诸位今日辛苦了。老朽身子不爽,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他声音苍老,略作停顿,“……就此散了吧。”
说罢,他向姜怀川微微颔首,在侍从的前后簇拥下,蹒跚着步入了后院。
姜怀川轻击双掌,声响在空寂的堂中格外清晰。
“还望诸位……将今日之言,谨记于心。”
说罢,她和桓伯舒对视一眼,示意对方留下……
人潮逐渐散去……
桓伯舒随人群缓步向外,不着痕迹地留在了最后。
殿门沉沉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与喧嚣隔绝在外。
此刻殿中,只余二人。
堂内本来有些燥热。
这下人一散去,先前那点燥热也随之蒸发,寒意自四方漫涌而来。
只见桓伯舒神色镇定,仿佛昨日姜怀川对他做的种种皆尽没有发生过一样。
姜怀川早已屏退左右,此刻大殿空阔无声。
于是,她率先打破了沉默,伸手示意:“桓家主请。”
二人相继落座……
姜怀川忽然开口:“桓家主,有一好一坏两则消息,不知你想先听哪一个?”
谁料桓伯舒没有接茬,态度冷淡而疏离:“还请将军逐一陈述,某洗耳恭听。”
显然此人并不像他面上表露的那般沉静。
被桓伯舒呛了回来,姜怀川也自觉没趣,收敛了玩闹的心思。
“好消息就是……今年盐税,不用交了”姜怀川正色,指尖在案几上面轻叩,语气却是压抑不住的欢快,“我与谢家合作,达成了交易!”
桓伯舒却没展露喜色,他眉头微蹙,追问道:“分出去几成?”
见到姜怀川蘸着茶水,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两道,留下浅浅的水痕。
桓伯舒这才颔首,神色舒展不少。
“那怀川君可有打算,如何运用余下八成?”
姜怀川未尝作答,忽然笑起来。
笑声入耳,倒叫桓伯舒皱起了眉:“怀川君,有话直说……”
谁料,姜怀川忽然伸手。
桓伯舒始料未及,手中的流金缠枝牡丹手炉便已经脱手而出,被姜怀川夺了去。
“干什么!”他羞恼交加。
先前强将那事压在心下,装成一副只谈正事的样子。
却被姜怀这样一戏耍,记忆瞬间翻涌而来,昨夜的场景又浮现在了眼前。
姜怀川却仿佛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