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口声声为民请命……”秦千涯上前几步,行进间银甲轻响,“呵,我看分明是沽名钓誉,好赖不分!”
“巧言令色!”谢尹哪肯落后,当即反唇相讥,“若真为百姓,何须半夜攻城?不过是为劫掠巧立名目,虚伪之至!”
眼见秦千涯怒极,玄铁重剑即将出鞘。
姜怀川却轻轻摇头。
她转向谢尹,面上不喜不悲。
“我秋毫无犯,日月可鉴!玄晖君若是不信,自可查验。”
“若发现我有半分欺世盗名之行”姜怀川目光清亮,毫不退缩,“玄晖君自可来取我项上人头,我绝不反抗!”
她眼角余光扫过身侧谢汤,心中暗自揣度。
谢尹与谢汤一看就是旧识,又是同一姓氏,关系或许更为紧密。
【谢子渊先前说要引荐的,莫非就是此人?】
姜怀川今夜行动机密,知者不过寥寥。
自己和师妹绝无可能将此事泄露。
师兄那边还未来得及知会。
士卒们更是临时调动,一个两个被闷在鼓里,对此毫不知情。
桓伯舒此次放自己入城,是有长期图谋。
搞这出瓮中捉鳖的戏码对他有害无利,也不可能是他。
谢尹的现身若并非巧合,那最合理的解释便是谢汤放出了消息,将谢尹引来此处。
而此次刺杀,恐怕也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见面了。
可她消息如何来?
北海城内,乃至匪军之中,必然藏了不少她的眼线。
姜怀川心念电转,先前她说的用消息交易一事,或许当真可以一试。
若能从她这里打听到些不为旁人所知的消息,例如赵褚下落,楚家情报,亦或更进一步……龙脉碎片。
那这笔交易,确实再划算不过。
姜怀川心念既定,率先收敛杀机。
灌入枝条的灵力如潮水退去,手中木剑瞬间绵软下来,垂落身侧。
“还未结束,你收什么剑!当真以为你说几句话我就不会杀你?”
谢尹一看姜怀川自顾自收了剑,深觉受辱。
姜怀川却丝毫不慌,直视着他眼中的怒火。
“你敢夜闯北海,当街刺杀,如此胆识,我不信你真只是一介沽名钓誉之辈,会为了扬名滥杀无辜!”
谢尹眼神微动,冷哼间杀气逐渐减弱。
谢汤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便面扇敲打手心,含笑不语。
若与谢汤交易,这人必定要被安插在自己手下。
“我开义仓是为济民,玄晖君行刺也是为民,你我殊途同归,志同道合”姜怀川略一思索,开口打了圆场,“不妨进府一叙……”
夜风骤狂,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哼!暂且留你一命。”谢尹借势收枪,借风而遁。
秦千涯先前被姜怀川递了眼神,早有戒备。
见他有所动作,玄铁重剑轰然劈落,却只斩碎一地月影。
“若当真误会,尹自会登门请罪。若是欺世盗名……”
谢尹在千军注视下瞬息杳然无踪,只留下一句缥缈的“我必斩你!”
夜深,千余兵马已入驻府中,将府内那些空旷多年的房舍充作临时营垒。
姜怀川三人此刻正坐在一间狭小的舍内。
角落里堆满了陈年旧物,空气中漂浮着混着潮木味的泥土气息,所幸房内还算干净。
青州州牧年入古稀,权力已被地方大族架空数载。
朝廷近几年来忙于夺位内乱,无暇顾就这些被委任外派的虚职官员。
他本想告老还乡,递了几次折子却都渺无音训,身边子侄反倒是意外连连。
于是只得作罢,对外宣称无为而治。
他多年不理政务,平日州牧府颇为清净。
州牧府门面虽依旧光鲜,可一旦步入那些无人踏足的偏厢暗室,便能看见青苔灰尘弥漫。
炉火驱散了雨夜的湿寒,将小小的的房舍烘得暖意融融。
房内三人皆已褪去被雨水打了微湿的外袍,只着素色中衣,坐在席上。
秦千涯斜倚在墙上,抱着剑半醒半睡,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着盹。
姜怀川同谢汤两人不知从哪寻来了一张案几,此时正隔案岸对坐。
一盏昏黄的油灯搁在案几之上,灯芯偶尔噼啪作响,却恰好将二人笼罩其中。
姜怀川宴席间曾将头发整齐束起,佩了金冠。
她在蜀山野惯了,方才酣战起来也不注意动作幅度,现下早已半垂。
于是,索性一把拽掉头上碍手碍脚的金冠,随手将其抛在一旁。
金冠坠落在青石地面,滚入阴影,发出叮当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