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川不语,面无表情,整个人像是出鞘的剑。
见姜怀川冰冷的眼神如同毒蛇般盯着自己,桓伯舒自知今日绕不过去,只能开口。
“若真有人泄露,那是我桓家之耻,我明日必定细细调查。只是……怀川君为何会怀疑到桓家身上?”
桓伯舒心跳加速,忍不住心虚。
前日夜里,他派出去给楚蓬舟送信的人至今未归,不知是被楚蓬舟杀了,还是落在姜怀川手里……
“一试便知!”姜怀川轻轻拍手。
只见回廊尽头,一名青衣武者双手被捆缚在背后,被几名匪兵装扮的人压着走来,显然是一早就候在那里,特意等桓伯舒前来。
长留露在衣袖与领口外的皮肤上,伤口斑驳。
她低着头,发丝与污垢遮去大半面容,面容在夜色中隐没不清。
前日粮仓起火后,长留往沂山中逃窜,而姜怀川当时起了一网打尽的心思,于是放出分魂,紧随其后。
一路上,姜怀川先是跟着她一路向西,走了将近五里地。
谁料她竟忽然改变方向,径直北上,最后竟大摇大摆进了北海城。
入城之后,她也不找人接应,只独自寻了间客栈住进去,饮食作息一切如常,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姜怀川等到深夜,始终不见破绽,终究耐心耗尽,收回分魂,亲手将其擒下。
先前审讯时,长留可谓是有问必答,但答得都是些前言不搭后语瞎话。
整整一日下来,竟连她究竟是桓家暗线还是楚家眼目,都没能问出分毫。
姜怀川这才将人提来桓府,决定换一种方式审讯。
【原来如此。她疑的是此人。】
见了来人,桓伯舒方才心下稍定,却忽闻城外喊杀声震天。
只见惊天白光冲破夜幕,照亮天宇。
狂风席卷而来,将院中桂花树被摇的哗哗作响。
转瞬间,花雨如瀑落下。
“这是我师妹,”姜怀川抬手指向城外那道通天白光。
逆着风,外袍的袖子随风飘荡,她在月光下笑得肆意。
“大局已定,”她上前两步,轻轻抚掌,笑声清朗,“但桓家主如果愿意配合我审讯眼前此人,自证清白后,我愿同桓家和平相处,共治青州。”
桓伯舒不慌不忙,神色自若。
他心底清楚,即使姜怀川今日强占了北海,城里桓家门生故吏遍地,若真想立足,仍绕不过桓家。
云层被秦千涯的剑气冲散,月亮再度从云后探出,柔光倾泻湖心亭。
桂花堆叠在脚边,一时间满院芬芳。
“不敢辜负怀川君信任。”桓伯舒缓缓起身,微微拱手,“桓家清者自清,自然愿意配合。”
桓伯舒麻衣乳白,在月下泛着光,恰似皓月坠入人间。
语毕,他抬手。
先前随行的侍从即刻会意,都眼观鼻鼻观心,脚步轻轻退下。
姜怀川也略一点头,示意押着长留的匪兵散去。
长留被捆在廊下柱上,先前的审讯没让她摧折分毫,眼神依旧直勾勾地向亭中望来,目不转睛盯着两人方向。
桓伯舒的心跳却隐隐加快。
他心下暗暗盘算,趁着审讯,自己该如何顺势挑拨,才能把矛盾彻底引到楚家身上。
然而,下一瞬,姜怀川却转过身来,径直走到他面前。
“那么,开始吧。”
她声音极轻,落在耳畔,却像石子投水,惊起层层涟漪。
桓伯舒心头猛然一沉。
来不及细思,姜怀川已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力道不容抗拒,他被推向池边。
呼喊尚未出口,桓伯舒整个人便被重重压入水中。
【冷!】
冰水如利刃般刺入胸腔,瞬间剥夺了呼吸。
猝然张口,呛入喉间的水灼痛肺腑。
他慌乱地挥臂,指尖划过水面,破碎的灯影映在眼前,他模糊地看见自己挣扎的影子,扭曲破碎。
【她竟敢在桓家院中,对我动手?!】
素白的麻衣在水中铺开,和落入水中的桂花一同飘荡。
桓伯舒拼尽全力,去扒那只按在他头顶的手。
他拼命挣扎,手指徒劳地掰着姜怀川的手腕,指甲划过,却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姜怀川将桓伯舒拖下湖水,自己也下了水,站在稍浅的地方,湖水漫过腰身。
身上雀青窄袖骑装被冰凉的湖水打湿,但她全然不在意,聚精会神地抬首向岸上的长留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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