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下,她不喜不怒,眸光温和,那里没有权谋和算计,神色恍若观音。像是隔着尘世的无尽风雨,沉默间只余下无声地慈悲 。
长留怔怔望着,却在下一瞬低下头去,不敢抬眼直视,只是低声应诺。
日上杆头,一夜披星戴月赶路后,姜怀川正仰躺在粮仓屋脊,掌心随意地扣着传音符。
昨夜的大雨冲刷净了青州的尘泥,秋阳懒洋洋地洒在她的身上。
身旁金剑擦得锃亮,被主人细细洗去了泥泞的污血,正安静地呆在新的剑鞘里,和姜怀川一同躺在屋顶上。
“千涯,走到哪了?”
符光一闪,秦千涯的声音伴着兵甲摩擦,和身边行军的马蹄声,从传音符中传来。
“还有不到两里,我带了两百兵,应该足够……”
话音未落,远处山坡之上,忽然有旗帜冒起。其上金钩银画,赫然是一个“楚”字。
姜怀川眼神一凝,倏地起身,握紧着身侧金剑,口中喃喃自语:“来了。”
她从屋脊一跃而下,单手执剑,另一只手里符光微闪:“师妹,得快些了。”
山头上,楚蓬舟混迹中军,衣着与寻常兵卒无异。
其后,一人身披金甲,头束凤翅红缨紫金冠,翎羽在萧瑟秋风中飞扬,鲜衣怒马,气势如虹。
“楚蓬舟”端坐马背,挽弓搭箭。
此次突袭,只有百余轻骑,却皆背弓持矢,箭筒内箭矢油光可鉴,皆是沾满了火油。
遥遥望去,山下粮仓依山而建,隐在山石后面,若隐若现。
仓前,桓氏守兵渐渐聚拢。甲胄森严,刀枪闪亮。
姜怀川一袭雀青色骑装映着日光,立在阵前,手持长剑,正向山上望来。
楚蓬舟神色微动,身侧侍从便会意历声呼喝。
“放箭!”
命令一道道传下,军阵井然有序。
刹那间,火矢如骤雨倾泻,铺天盖地而来。
姜怀川立在阵前,剑气横扫,剑光铺天,空气凝滞。
挥出的剑气硬生生将箭上的火扫灭。
金剑归手,她又蓦然起势,手腕一振,剑破长空。
与此同时,隐没中军的楚蓬舟也弯弓同射。
一剑一矢,几乎同时落下。
被投掷而出的金剑,洞穿了替身穿着重甲的胸膛,整装披挂的统帅被金剑带着坠下马背。
火箭同时落到粮仓屋脊之上,轰然一声燃起烈焰。
计谋来到最关键一步,楚蓬舟顾不上隐藏身份,大声喝令:“鸣金收兵!”
前仓火光冲天。
姜怀川却不急不慌,轻轻一跃,纵身到了屋顶之上。
转瞬间剑气挥洒,烈火硬生生地又被扑灭,粮仓只背烧灼了表皮,内里米粮安然无恙。
她抬眸极目,只见远处望军阵竟毫不混乱,有序地向远处撤离。
【有诈!】
姜怀川心下起疑,捏住传音符,还未驱动,那传音符就先行亮起。
“师姐,我到了。”秦千涯声线急促,“正好撞上楚家袭营,我可否带人从侧翼突破?”
姜怀川心下微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秦千涯当真及时!
她捏住传音符,语速极快,“好!楚蓬舟或已换作亲卫模样,我先前斩杀了她的替身!切记仔细搜查,宁可错杀,绝不错放!”
“是!”秦千涯也迅速答道,随即将传音符揣入怀中。
她银甲紫袍,头上青丝高束,齐眉系着一摸殷红抹额,衣带随风翻飞。
秦千涯帅着一队轻骑,如同利刃,从侧翼斜插而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来得迅猛,一时间势如破竹。
混迹中军的楚蓬舟却依旧镇定自若,低声吩咐亲卫变阵迎敌。自己则身形一闪,依旧隐没在中军里,随着军阵默默移动,不声不响。
双方厮杀混战,在山涧打成一团。
说时迟那时快,两方人马方才碰面,胜负未分。
粮仓的另一侧,烈火便倏尔腾起,火光接天。
姜怀川猛然扭头,符光闪烁,叶奚云的声音从中传来:
“怀川!人手不够,让千涯带兵回援,用湿土灭火!要快!”
姜怀川手指死死攥住剑柄,长吐了一口浊气,感受着在身后的炙烤,还是驱动了传音符。
秦千涯胸前符光亮起,姜怀川的声音从中冷冷传来:
“收兵!粮仓起火,速速回援!”
秦千涯心头一震,赶忙勒马高呼:“鸣金收兵!”
军阵呼应变阵,前锋相互掩护,有序地向后撤退。
秦千涯抬手一挥,身侧阵旗被秋风吹得烈烈作响。
她立在马上,声音清朗,在每个人的耳畔回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