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砖上,乳白色花瓣沾着殷红,被雨水压在地上,颤抖不已,却愈发芬芳。
姜怀川负手立在门畔,带着笑,一身雀青色的骑装被火光映得发橘,“至今不知桓家主名讳。”
语罢,自己先报上名来,“在下蜀山姜安,姜怀川。”
桓伯舒在医师搀扶下强撑起身,四肢冰冷,仍不失世家礼数,他拱手行礼,语气如常:“桓绍,字伯舒。今日遇刺,还多谢怀川君相救。”
声音不大,却足以在雨夜里让院内所有人都听见。
片刻后,北海城外。
齐逢光被啪嗒啪嗒的声音吵醒,耳畔传来模糊的声响。
是雨声?
他心头一紧,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青州久旱成灾,田畴龟裂,已有三月未见甘霖,昨日天象亦无丝毫下雨的迹象。
【想必……是梦吧。】
然而鼻尖却萦绕着一股久违的气息,那是潮湿泥土混合青草,被水润开的清新气味。
他胸腔骤然发紧,呼吸急促,猛然坐起。
激烈的动作引得他连声咳嗽,齐逢光却管不得许多,抬手掀开了车帘。
帘外天地昏沉,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滴砸在青色山石上,溅起细碎水花。
两匹骏马早从车辕上解下,正被拴在稍远处可以避雨的石下。
冷风裹着雨意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鬓发与衣襟。
齐逢光怔怔凝望车外的秋雨,指尖在车帘上逐渐收紧,眼底浮现出丝丝光亮。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他踉跄着就想要下车,却被人稳稳地推回去。
姜怀川掀帘而入,叶奚云紧随其后。
他顺手放下帘子,将外头风雨隔绝。
姜怀川身上的蓑衣已湿透,她随手将其脱下,几滴水珠滚落在车厢内的地板上。
蓑衣又被她轻巧地丢进储物袋。
她不紧不慢地取出毛巾,一边擦拭被打湿的头发,一边在马车内找了个位置坐下。
叶奚云在城周布了雨阵,回来后坐在车檐下,几乎没淋到雨,此时衣襟干净。
齐逢光眼中闪烁不定,他喃喃自语:“苍天开眼……苍天开眼……终于下雨了……”
叶奚云坐定,接过姜怀川擦完的毛巾,随手搭在一边。
他接了话茬,语气轻飘飘的,好似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嗯,我下的。”
齐逢光怔了怔,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姜怀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精致的檀木食盒,饭菜仍带着余温。
姜怀川将食盒打开,递到他面前,神色温和,“这是桓府的饭食,你很久没进食了吧。”
“你去了桓家?”齐逢光心头骤紧。
姜怀川头发仍旧半湿,她又取出一条干毛巾,笑意淡淡,“你不是想让他们放粮吗?我今晚去和桓家主谈了……”
“没有受伤吧!”齐逢光话音急切,将姜怀川从头到脚扫视一通,没有见到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他明知对方是剑修,武力深不可测,应当无碍,但担心仍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没事。”姜怀川回答得干脆。
叶奚云替姜怀川收起被雨水浸湿的毛巾,问道:“赶上下雨的时辰了吗?”
姜怀川眼眸一亮,不由挺直胸膛。
她语气中带着炫耀和几分自吹自擂,“完美卡点。我当时手一抬,雨水就倾盆而下!桓家主爽快地便把粮仓位置交给我了!”
齐逢光却拧着眉头,“小心有诈,桓伯舒不是什么……”
他犹豫一瞬,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又觉得实在应该提醒。
“怀川君,桓伯舒恐怕想要祸水东引……现在下了雨,囤积的粮食反而成了累赘,一不小心就会引发流民哄抢”,他带着几分不被信任的担忧,抬眼望向姜怀川。
“我知道。”姜怀川颔首,随即细细讲来,“而且今日上午,我去流民群里,并不是一无所获,只是我刚回来,你就……”
说到这里,她平白生出几分心虚,话头一拐,“逢光君,我知道你不是奸细……”
齐逢光呼吸一窒,目光微微一颤。
在叶奚云略带谴责的眼神里,姜怀川又调转了话头。
姜怀川神情真挚,半干半湿的头发随着动作晃动,“但灵力是怎么来的,谁都不知道,师兄有所防备,的确也在情理之中……”
叶奚云怕再深谈,齐逢光会看出灵力一事的端倪,于是急忙扯开话题:“豫州楚家在北海周边聚拢流民,怀川今日入营时,营帐里面竟然明目张胆打着楚家的旗帜。”
“我子时进了北海城,师兄在城外,于丑时降下大雨”姜怀川点头,绕过了如何进城的细节,接着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