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青州守住粮食。”姜怀川身体前倾,身后鸦青大氅垂落在桌案上,烛光在金剑上缓缓摇曳。
她轻轻一笑,“而是为桓家主分忧。彻底解决当下困住你手脚的旱灾。”
【大言不惭……】桓伯舒心下道冷笑,【难不成能让青州突降大雨,地里也瞬间长出粮食?】
姜怀川站起身来,室内烛火被她的身影挡住,在桓伯舒脸上投下黑影。
“桓家主可想称孤道寡?我有一计,可以……”
桓伯舒拢了拢狐裘,也站起身来,从那片从头上压下的黑影中站起,明艳的烛火打在脸上,似乎没有听到姜怀川后来说的话。
“粮食乃青州根本。楚蓬舟想要乱,靠的就是粮。你今夜登门,不外乎也是为粮。粮食,既是我桓家立足之本,也是青州存亡之本。我却实有开义仓放粮的打算……”
他顿了顿。
“不过……”
砰!
手边的香炉忽然倾倒,骨瓷碎裂在地,灰烬翻腾而起,烟气雾弥散。
“现在,还不是发粮的时候。”
门轰然被推开,冷风灌入殿内,数名披甲私兵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正是桓伯舒的叔父桓平。
他神情冷峻,目光如刃,将室内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姜怀川身上,厉声喝道:
“将贼人拿下!”
桓伯舒微笑着颔首“叔父。”
随即向屏风后面闪身退去。
水青色的狐裘包裹了身躯,门外涌入的寒风这才没渗透他单薄的中衣。
私兵冲上来,姜怀川不慌不忙,拔剑迎了上去,将首当其冲的人一剑封喉。
金剑破空,挥舞得滴水不漏,一时之间没人能近身。
不过几息,殿中尸横十余,鲜血将白玉地板彻底染红。
“上!灭了贼人,赏百金!”
桓平立于院内,厉声大喝。
然而血色中,私兵们脚步愈发迟疑。
姜怀川剑势凌厉,杀意如随着风中的血气弥散。
胆敢来犯者顷刻便被割喉抛尸,怯意在人群间逐渐蔓延。
“赏千金!!!”桓平声嘶力竭,可无人敢再逼近。
姜怀川鸦青大氅上面被溅了血,毛领湿润,在烛火下显得油光水滑。
她肆无忌惮地笑着,金剑在掌中翻舞,如臂使指。望着再不敢上前的私兵,她扬声挑衅:“还来吗?”
“行了,住手吧。”
桓伯舒自书房内步入院中,眉宇紧蹙,声音冷硬。
“阁下何必逞此杀伐之能?粮草关乎桓氏根基,纵使府兵尽殁,或我命赴黄泉,此事亦绝无泄露之理”
“这样浅显的道理,我岂会不明白?”姜怀川嫌剑上的血脏,不愿入鞘,只是斜斜将剑插入腰间环带上,面上似笑非笑,“桓家主无惧生死,自然不会为刀剑所挟。可若……”
她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向桓平:“这是你亲孙女的亲笔,你一看便知。”
桓平接过一瞧,面色骤变。信中桓谭亲书,说自己已被齐逢光与姜怀川救下,如今在匪寨中帮恩人收拢匪徒。
这分明是中计!
孩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可桓伯舒在侧,桓平也只能强自按捺心下焦躁,将信恭恭敬敬呈与家主。
桓伯舒接过信,目光扫过几行字,眉间渐渐压沉,他缓缓阖上眼,长叹一声。
旱灾未歇,近些日子桓氏内部早有暗流涌动,众支脉都在观望。
此时若真弃桓谭不顾,本就脆弱的人心怕是要彻底散乱。
桓伯舒将书信收入袖中,“既是救命恩人,何必如此相逼,来人,奉茶!”
侍从得了命令,眼观鼻鼻观心,唯唯应诺,旋即转身欲往厨房取茶。
姜怀川却先一步出声,“就不必!”
眼下还剩下不到一刻就是丑时,哪有什么时间喝茶 ……
桓平立在桓伯舒身后,见他只说了奉茶,却再没什么进一步举措,暗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姜怀川在堂中站定,桂花树影稀疏,月色斑驳地映在她的脸上。
“桓家主,此刻可愿听我一言?”
她抬眸,与桓伯舒隔着院落对视。
“家主可知……龙脉?”
此刻,桓伯舒水青色狐裘内,只着了一袭素色中衣。
干冷的夜风猛然灌入,冷冰冰地,让他连唇角的血色都淡了几分。
“自是有所耳闻。但我桓氏偏安青州日久,祖母虽曾位列三公,但到了这一代,已无人出仕”,他微一颔首,语气淡然,“龙脉之事,与桓家何干?”
“龙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