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东风
一眼望不见尽头。

    秋日风烈,卷起黄沙打在人脸上,姜怀川连呼吸都带着泥腥与血腥味。

    护城河正值枯水季,昔日滔滔水势,如今只余下一道淤积的泥塘,浑浊发臭,不及半人高。

    即便如此,仍有绝望的人从河岸上抛下破烂木桶,摇摇晃晃地去打水。

    桶子刚拎起,就有污泥从缝隙里渗出,混着灰黑的水滴答答往下淌,溅在人腿上,却无人在意。

    姜怀川仗着用了分魂,旁人看不见,便大摇大摆在走入营地,四处搜索着能看到自己的人。

    方才接近营地,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处。

    一名中年女子正枯坐在自家简陋的篷旁,有一声没一声,油尽灯枯地喘着最后的气,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她双眼早已失去光泽,怀中还抱着一个周身完整的青紫色的婴孩。

    她浑身枯槁,衣衫破败,骨骼在满是泥泞的肌肤下凸得狰狞。

    忽然,扑羽声响起,鹫鸟的阴影铺天盖地而下。

    一只鹫鸟张开尖喙,冷不防便将她怀中的婴孩叼走。

    那女人骤然睁开双目,像忽然被剑刃剜醒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扑倒在地,双臂无力地向前探去,指尖在尘土里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这一下耗费了她为数不多的气力,她挣扎了两下,便倒在地上,生机逐渐流失。

    鹫鸟又落了下来。

    停在她尚余温度,奄奄一息的身躯上,低头啄食。

    姜怀川骤然停住脚步,想要去拔剑的手这次握了个空。

    她踏入流民群的第一眼,便直面如此光景。

    四野间,哀嚎与呻吟若有若无,似蚊鸣,似风声。

    无数流民饿得只剩骨架,或横卧或蜷缩,曝晒在日头下,仿佛只剩一副苟延残喘的皮囊。

    前一夜的长途奔波,早已把他们的力气耗尽。

    姜怀川自小在蜀山长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此刻胸口绞痛,心惊肉跳。

    比起当日被师尊刺穿的那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形的手掐住她的喉咙。

    她心头浮现了“苍生倒悬”四个大字,以前只是在枯纸堆里见过,没觉得什么。

    而今却带着血腥气,活生生扑到了眼前。

    她越走越觉心寒。

    最初答应齐逢光,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而如今,在这一幕幕惨状中,她心神动摇,那道诺言也逐渐变得越发沉重。

    压在心头。

    营地闭塞,姜怀川一路搜寻,直至穿过一段木墙。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的帐篷整齐,分布井然,侍卫巡逻森严。

    文吏进进出出,怀中抱着成摞公文信件,神情肃然。

    帐篷内虽不奢华,却明显不同于流民的破烂遮蔽,更像是一处临时营府。

    姜怀川望着眼前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惨状,心下悄然松了口气,暗道:【果然……流民群是有人在操控。】

    分神继续深入,随着姜怀川步行,也愈发逼近这片营地正中央。

    那是顶偌大的行军帐。

    姜怀川会帐幕熟视无睹,径直穿过。

    入了大帐,她抬眼就望见了那位坐在主位上,身着琥珀色长衫的青年女子。

    她一身文士装扮,被身侧文吏侍从簇拥着,就坐在大殿正中央。

    忽然,那文士缓缓抬眼。

    一双眸子看破虚妄,径直落在姜怀川身上。

    姜怀川心头一动,下意识回望身后,那里只有随风摇曳的帐幕。

    【找到了!】

    “阁下,好眼力”姜怀川回望过去,两人双目在空中交接。

    楚蓬舟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安然自若。

    她垂首,为姜怀川斟来一盏茶,一时间殿内茶香袅袅。

    “都退下吧。”

    她声音不高,却叫帐内所有侍从都有了一瞬的屏息。

    帐中原本里外忙碌的侍从、文吏、侍卫俱是一顿,放下手中活计,眼观鼻鼻观心,具是恭敬地行礼退去。

    片刻之间,嘈杂声尽数消散,只余下两人对坐。

    姜怀川袍影半透明,在席间轻轻一荡,她提袍落座。

    这一次,两人终于正面相对。

    “阁下真是闲情雅致,竟在我营外流民群中闲庭漫步,如入无人之境,当真是风度翩翩。”楚蓬舟亲手奉上茶水,做出请的动作。

    姜怀川不禁莞尔,顺势接话:“阁下亦是风雅。坐镇如此乱象之中,风雨不动安如山,当真惬意。”

    楚蓬舟微微蹙眉,轻轻叹出一口气,说:“我的确心忧苍生,只盼流民能吃得一口饱饭。可惜北海直至今日依旧紧闭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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