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踉跄着滚作一团,尘土飞扬间,赵褚闷哼一声,传送阵的光华骤然黯淡。
两人一齐翻滚,直到撞翻几块碎石才堪堪停下。
姜怀川艰难地撑起身子,胸口方才被踹的位置隐隐作痛。
【果然,师尊不愧是当今剑道第一人!若不搏命,根本无法近身。】
庙前剑光纵横,师徒相残的戏码正在上演。
而与此同时,百步之外,天机阁阁主眀夷立于古树枝桠间,身形融于阴影之中。
方才的刺杀来得突然,他心有余悸,疑心身侧被安插了间谍。
此时只敢藏身雒山林中远远窥探。
【昔日龙脉尚在时,天下修士无须修心?不论是何等心性,但凡能引气入体,便可踏入道途。】
他冷眼看着远处的剑影,心底讥讽,【正因如此,世道才越来越乱。多少心术不正之徒仗着修为横行一方,如今龙脉既毁,这些本不配修行的人,果真纷纷现了原形。】
而这一切的开端,要追溯到昨日午后。
大内禁地,昭德殿外。
殿门深闭,本该值守于此的禁军早已被调离,只余雒阳的秋风吹过宫墙,带着落寞与寂寥。
天机阁阁主明夷立于青石阶前。
对面,楚家家主楚涣负手而立,眼底燃着野心的火光。
“阁主。”楚涣低声道,“天下归于一家,全赖龙脉庇佑。皇族仰仗庇佑,却对我世家何止酷烈!十四年前庚午之乱,武帝垂危,四子夺嫡。长子被罗织通敌的罪名,凡所牵连者皆是满门问斩!”
望着宫墙内四四方方的天,楚涣沉吟片刻,说:“而后呢?二子登基,为制衡世家而广开科举,却又猜忌手足,杀三子,幽禁四子!四子得我世家助力,逃出帝都,于豫州掀起叛乱,三年前终将二子逐出帝都!”
“可结果如何呢?”楚涣觉着这世道荒谬极了,轻声笑道,“四子班师回朝后,狡兔死走狗烹,将世家用完便扔。他失了民心,在登基大典之上无人护持,被二子旧臣当庭刺杀!如今龙椅上坐着的,不过是被二子通过科举选上来的泥腿子们扶持的孩子!”
“皇族内斗,流的是我世家的血,损的是国本!这龙脉庇佑的,早已不是天下,而是他一家一姓永无止境的贪婪与荒唐!”楚涣谋划许久,今日一朝功成,多年压在心底的苦楚终于爆发。
一语终了,楚涣自知失言,拢了拢衣袖,神态恢复平静。
眀夷神色淡漠,眼底却浮过一抹讥笑。
他修卜算之道,自诩与天道相近,早已看透楚涣的心思。
此人不过想借龙脉碎裂之机,鸩杀幼帝,彻底斩断龙脉与皇室血脉间的联系,再于天道重新凝聚之时取而代之。
口中却道:“阁下所言,倒也不差。只是毁龙脉,逆天而行,你可真有胆量?”
楚涣坦然笑道:“为民除害,便是顺应天道。况且阁主雄踞蜀山,受制皇室手中龙脉多年,不也心怀不甘?待世家安定,我当封你为国师,世间修士无不奉你为尊。”
眀夷心中不屑冷哼。
【国师?笑话。】
他若真能握住龙脉碎片,何须屈居人下?
只是如今皇室将龙脉根源封在玉玺中,蜀山修士一旦大批离山,便遭天威镇杀。
修士被迫困守蜀山中,僧多粥少。既如此,不妨借楚涣一臂之力。
二人目光交错,心怀鬼胎。
“时辰已到,还请阁主动手。”楚涣见心腹侍从自殿内快步而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对着眀夷郑重拱手一拜,语气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衰老与疲惫。
他转身,任由那名低眉顺目的侍从搀扶住手臂,步履略显迟缓地朝着宫墙拐角的阴影处挪去,沉重的朝服与似乎耗尽了他的全部气力。
转入拐角,隔绝了所有探视。
那侍从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心口一凉。
楚涣毫无征兆地反手自袖中滑出淬毒短匕,精准无比地自后心洞穿了他的身体。
侍从身体一僵,想要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无声地漫延开来。
他甚至未曾瞥一眼地上的死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紧接着——
殿门轻启,眀夷缓步而入。
昭德殿内寂若无声,唯有炉火噼啪,映得朱墙昏暗。
龙案之前,年幼的天子俯首而亡,手边一只金杯倾倒。
残存的酒液自其中汩汩流出,无声地浸湿了华贵的地毯。
那方传国玉玺失去主人,却仍散发着微光,静置在昭德主殿的案头。
眀夷立于殿门之外,目光越过幼帝的尸身,最终定格在那枚玉玺之上。
【终于,这一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