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潼关/傀儡/混沌
  武潼关有些糊涂了,她靠在来蜜臣膝上,喊着娘,眼泪打湿脸颊,哭得重影,一室寂静,只有武潼关的啜泣声。

    来蜜臣摸着她的发丝,想起死去的嬷嬷,她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唱起了那一首很漂亮的哄睡曲,有明月蒹葭,有春花夏树,还有烛火下,母亲的眼睛。

    来蜜臣从未如此感激自己的好记性,虽然不会唱,但是能一模一样照搬出来,听过的所有歌谣都变成书,存档在脑子里。

    武潼关咧开嘴,笑了起来,她摸着来蜜臣钩破的袖子,拈着一朵挂在破洞上的苍耳。

    “唱错了,我娘唱的不是这样样。”

    来蜜臣很想哭,但是想起母亲,她又收起眼泪,手摸着武潼关的脸颊,“你唱,你教教我。”

    武潼关无力地松开手,脖子也软了起来,像一只盛放不住魂魄的口袋,黑亮亮的眼睛,只看着床帐子绣着的苦水玫瑰,“如果有下辈子,我就不是我了,我会不记得的,可是我还没活够,这辈子还有好多事没办完。”

    她连抬起眼睛去看那些花都没力气,来蜜臣静静看着她,将手贴在她的颈侧,余温热着她的手指,像是火塘里残存的火星子。

    “城主,我又后悔了,我不想火葬,我想埋在花圃里,再过几个月,就该到花期,我还想跟我的花待在一起,在那里也能晒到太阳。”

    严承继续抽出自己的修为,替武潼关护着那些快要散成沸水里的熬煮的魂魄,替她续命,起码得续到天亮,她悄悄支了一盏熏花的笼子,如果能久一点,说不定花能开。

    她只是一只寄生在白日跟黑夜里的一缕气,太弱小无能,太阳厉害点,就能晒死她,跟池塘里捞出来的蝌蚪一样,整个晒得脱水。

    来蜜臣抱着武潼关,一叠声说着好,不管她说什么,她都点头,像是遗憾自己过去为什么不张嘴,如果很想跟对方一起玩,应该大大方方一点。

    虽然已经不是小孩了。

    可是,她还想给武潼关看自己雕的那些木头玩具。

    来家府邸里有一架祖上传下来的竹坐椅,历经很多代来姓的幼童,老祖宗就是个蔑匠,一双巧手能用竹子做各样的奇巧活计,竹坐椅就是造出来哄她女儿玩的。

    小孩刚好能坐椅子一样坐进去,前面的挡板可以当小饭桌,靠背的竹子横木上,是个推着轮子转的扶手,总挂着叮呤当啷的铃铛。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的,来蜜臣很喜欢那个,用了很多代小孩,老去的已经死去,变成黄土,年轻的已经长大成人,坐不下,幼年的孩子还没出生。

    来蜜臣被心里的想法吓到,实在很冒犯,但是她又真的很想跟她组建家庭,成为家人。

    想要给她看自己小时候坐的竹坐椅,想把小时候的那些小玩具,全部摆出来,像卖货娘子那样,琳琅满目,一一介绍给她听。

    武潼关一定会是世上最耐心的听众,她也很乐意说给她听。

    可是,武潼关要死了。

    来蜜臣感觉像杀了一样难受,她以为只要做凡人,就可以正常生老病死,这辈子的分离,都会跟着她的死,结束掉。只要她不再跟任何人建立起关系,她们死去的时候,她不会感到难受痛苦,她也可以不用再看见喜欢的人死掉。

    修仙像缓慢的凌迟,她长生不老,从小到大认识的人们,却在自己跟前变老死去,来蜜臣很小的时候就做过很多个梦。

    一会儿是自己得道成仙,想要让所有人都不死不灭,一会儿是她被天雷劈死,好多虚幻的噩梦,都没有一个好结局,稍微好起来一点,立马会被无情打碎。

    随着母亲的死,她彻底断绝了修仙的想法,再厉害的人,再厉害的道士,都会死,皇帝们想要长生不死,逼着方士炼制仙丹,照样还是死了。

    “来蜜臣,我祝福你,我也祝福她,虽然我看不见她,但是一直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一直陪着我。我祝福帮过我的好人们发大财,家庭幸福和睦,没病没灾,我咒那些害过我的人不得好死。”

    来蜜臣蘸着水,化在她唇上。

    “可惜没看到他们不得好死,我有些遗憾。”

    武潼关觉得好冷,蜷缩起身体,依偎在可以信任的人身上,她从未如此靠近过别人,要死了,她才发现,坦诚相见是很难得的东西,将怀抱送出去,更是难得的温暖。

    生病的时候才能吃好吃的。

    她想长大以后,不生病,也能天天吃好吃的,一半给自己,一半给朋友,两个人吃,就不会有人眼巴巴看着羡慕。

    那一团黑雾幻化出了一条手臂,很苍白,还露着青紫色,她把自己的伸出去,再打开手掌,是一朵吹开的花骨朵,花瓣蜷缩着,淡淡的花香,盛放着她这辈子的欢愉。

    靠着苦水玫瑰发家致富,靠着这些花养活了自己这一张嘴,在举目无亲的陌生城邦,拥有了自己的家。

    武潼关轻轻笑着,对着那一团黑雾,说着谢谢。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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