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人身上的器官只有眼睛永远不会长大,如果眼睛可以延迟拍摄,那么人真的有可能绘制出一张含括其一生看到的所有光景的画卷。
他看着他的眼睛,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幕,忘了是哪个黄昏,那天空气如现在这般燥热而绵长,他们也像现在这样长久地对视。
“小不点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
年仅五岁的贺小满蹲在马路牙子边,歪着脑袋看地上抱膝而坐的江许一。
周围人来人往,江许一并不认识他,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略为不满地回答道:“…我不叫小不点儿。”
“可你就是小不点儿啊。”贺小满手在两人的额头之间比划了两下,神情很是自豪,“你看,我比你高不少呢。”
“……”
江许一不理他了,低头看蚂蚁搬家。
贺小满没话找话,又问道:“你是哪个班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江许一还是不理他,在他眼里不说话就是拒绝交流的意思,一般人到这都会自识无趣而离开,他希望贺小满也一样知难而退,别再来烦他。
但他没想到的是,贺小满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没走就算了,还把这当成是他希望贺小满留下的信号。
“你好安静哦。”贺小满说。
下一秒自己的手心里就像开了花,一把不二家棒棒糖,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甜甜的味道穿过糖纸钻进江许一的鼻腔,让他很想舔舌头。
这是给我的?没等江许一开口,贺小满却又突然把棒棒糖抓走,剩下一根孤零零地呆在原地。巧克力牛奶味的。
他抬头看向贺小满,眼前人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真诚笑容,“想要其他味道吗?想要的话就理理我呗,我请你吃啊。”
江许一倒不是想吃糖,他们家管得严,从来不让他吃这些垃圾食品,但他受不住贺小满苦苦哀求,于是半天才吐出两个字:“A班。”
“好巧!我也是A班的,你是中班的吧?我是大班比你大一岁哦,你是我弟弟要叫我小满哥哥,知道吗?呐,说到做到,这些糖都给你。”
贺小满忍痛割爱,很豪气地把糖往他手里一放,一副小大人的姿态,又问道:“所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江许一道:“我在等我妈妈下班。”
贺小满很惊讶:“这么晚了,你妈妈还不来接你吗?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哎。”
“……”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玩?”贺小满指了指学校对面的小区,“我家就住那。”
江许一不甘示弱:“我家也住那的。”
贺小满眼里闪着喜悦的光,“那正好,走吧,一会儿玩完让我妈妈送你回去,反正很近啊。我还可以让我妈妈请你吃烤肠。”
贺小满不等江许一回应他,就一溜烟跑到不远处的小吃摊。
站在那儿的碎花裙姐姐大概就是贺小满的妈妈,江许一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没过一会儿,贺小满就一蹦一跳地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我妈同意啦!走吧!”
说罢,不顾江许一错愕的表情,就牵过他的手,一把将他从寂静的角落里拉起,朝着人声鼎沸走去。
这是江许一第一次牵别人的手,像毛茸茸的小鸡窝在手里,热乎乎的。
原来朋友的温度是这样的。
好温暖。
他情不自禁回握,另一只手里攥着那把糖果花,亦步亦趋跟着走,心里即使再想装不乐意,也心如擂鼓,雀跃难止。
自打这天起,贺小满每天都会和江许一一起上下学,两个人周末也呆在一块,如同两块相邻的拼图,谁也不想离开谁。
有天,贺小满和江许一凑在一起看cctv自然频道,贺小满突发奇想,问他:“你有没有尝过雪是什么味道?”
江许一老实回答道:“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下雪天。”
“啊,真的吗?”贺小满倒抽一口凉气,“雪可好吃了,甜甜的,冰冰的,我家里就有!你等等。”
江许一看着眼前的可爱多,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道:“这是雪糕吧?”
贺小满神色飞扬,中气十足地回答道:“对啊,雪糕雪糕,就是雪做的糕嘛,很好吃的,你尝尝。”
贺小满很有身为哥哥的自觉,撕开一圈包装纸把冒着白气的雪糕尖递到江许一嘴边。
他那自信的模样让江许一都迟疑了两秒,江许一咬下一口,立刻呲牙咧嘴:“好冰!”
贺小满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我就说啦!”
江许一捂着腮帮子,又来了一口。
贺小满:“好吃吗?”
江许一点点头。
贺小满干脆把一整只都给他,自己又溜去厨房拿了一支。来的路上磨蹭一会儿,可爱多立刻就剩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