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封老叹母女离散
    袭人放下手中的杯盏,语调低落:“也只能如此了。”

    封家原本也算是个兴盛之家,在两任家主的经营之下蒸蒸日上,但凡同她们家有过生意来往的无不交口称赞。

    袭人也算是眼睁睁看着封老当家从一间破草屋白手起家,直至经营到如今家产。

    没成想临到了了却被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家人暗算,实在是令人唏嘘。

    自从知晓真相,和那些伪善之人彻底撕破脸后,封少东家便更是将她的丧仪大办特办,原本不过停灵三日、吊唁七日的丧程规矩,她愣是拉至一月之久。

    城中百姓多多少少都听说到了她封家之事,封家出了几个白眼狼暗害老东家的消息也算是闹得人尽皆知。

    黛玉瞧那封家门前满是白幡,亲故所赠的奠仪铺满了一整条街,满府上下皆素缟,来往者神色无不肃穆,凄哀之景扑面而来。

    “千红门奠封老,敬奉奠仪两幅!”

    奏报之后,门口的管家将一行人接引进去,袭人为先,晴雯紧随其后,而后是黛玉、宝钗、云迎探几人。

    黛玉一眼注意到奠堂中的一位妇人,但见她身披素麻,面容坚毅,天然一副掌权者姿态,眉眼浓丽锋锐,不过远远瞧去并不觉得疏离,反而平添几分惹人亲近的感觉。

    只是她越瞧越觉得这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一时不知缘由。

    不过稍加打量多了几眼,就见那妇人已经有所察觉,横眼扫了过来。

    黛玉自知如此这般有些不合礼数,若是立即收回目光反而显得更加轻浮。

    修武之人对这些小动作向来比常人更加敏锐,可见这妇人功力不在她之下,加之对方看上去应该是此地的话事人,她们既然是来祭奠逝者的,更加没必要徒惹对方不快。

    于是只待双方目光相接之后方才颔首远远行了一礼致歉,而后缓缓收回目光。

    人生最重的两件事就是生死,自记事以来,黛玉这是第二次参加一个人的丧葬之礼,虽然逝者她从未见过,可自葬礼的细枝末节之间,也可窥见逝者生前必定是个极受人景仰之人。

    自袭人和晴雯二位姐姐口中可知,封老当家虽为生意人,却向来都是取财有道,乡邻四坊之间无不赞其侠肝义胆,若说死后哀荣,也算是被少当家发挥到了极致。

    黛玉恭恭谨谨将哀礼行过,心中也为逝者寄上一份哀思。

    上祭礼毕后,便见先时那妇人过来还礼,黛玉方才了然,这当是那封少当家的了。

    这封少当家单名一个桓字,可见其母对她寄予的厚望。

    封桓领家中人还礼后,亲自接陪千红门一众,让坐至后堂轩亭中奉茶。

    袭人因与封老有过几面之缘,又听说封家近日之事,开口便道:“贵门事杂,如今更是全仰仗少当家,少当家切莫太过哀思,若有需要我千红门的地方,尽管开口,吾等义不容辞。”

    封桓眼底微红,却已不见泪光,神色更是自若,轻笑道:“花掌事无需担心,吾尚还应付得来,还是要谢过千红门不弃之恩,昨日之举已属雪中送炭,来日封家再兴,也当与千红门结同进之好。”

    千红门与封家多年生意往来,即便封老不在也依然遵循旧约,已算极有义气的。

    殊不知封家多少旧友眼见封老撒手人寰,而她一个人独掌门庭,家中更是内斗不息,都起了坐壁上观的心思。

    谁是最后的胜利者,才是这些人要继续合作的对象。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封当家说这话就见外了,听闻令千金年前走失,一直遍寻不得,故而给了有心人可趁之机。我们千红门虽说也不算什么名门大派,可也遍布南北,愿替您分忧一二,不知贵府可有令千金画像?我也好带回去叫门中帮忙留意着。”袭人诚恳道。

    封桓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如此,真是万分感谢,轻杏,去将姑娘的画像取来。”

    画像很快送到封桓手中,她抚摸着纸张上稚嫩的脸庞,有些怅然:“英莲走失至今已有十月,小儿最是长相变化快的时候,也不知她如今还是不是这画像上的模样。”

    “她额间有一点朱红,当不会被这么快抹去,眉眼似我,唇鼻似她姥姥,观骨相长开些该会是个鹅蛋脸,耳垂窄薄,自小性子喜静。”

    说到此处难免哽咽,平添伤感。

    封桓擦去眼角泪痕,叹道:“也怪我,这十月以来日日哀思,将门中事务弃之不顾,对母亲更是多有疏忽,这才叫那些小人钻了空子,以致如今家门不兴。”

    “如今我已不报多少希望,若找不回来,便是我们母女缘薄,而今我分身乏术,只愿再兴家门,不使母亲立下的家业散于我手,若将来我与英莲还有再见之时,也算老天怜我。”

    趁着袭人接过画像的空档,黛玉也拿过一张,几人凑在一处看。

    黛玉瞧那画像中的女孩儿,不说与一人有十分相似,至少也有七八分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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